完 结婚三周年那天,我在他西装口袋摸到别的女人的孕检单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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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沈家危机
可是,温蔓不见了。
她的公寓,空着。
林婉卿的酒吧,说她出差了。
顾西洲的医疗中心,说她去欧洲了。
沈砚丞翻遍了整个京城。
找不到她。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出事了。
温家出手了。
温家老爷子兑现了他的承诺——沈氏必须在三个月内,连本带利偿还那五个亿的注资。
可沈氏现在的现金流,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更糟的是,温家联合了几家沈氏的竞争对手,做空沈氏的股票。
沈氏股价,一周内暴跌百分之四十。
董事会乱成一团。
沈老爷子从疗养院赶回来,召开了紧急会议。
"砚丞,"老爷子脸色铁青,"你媳妇儿跑了,温家翻脸了。你说说,怎么办?"
沈砚丞坐在长桌尽头。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是青黑的胡茬。
"爸,"他声音沙哑,"这事因我而起。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老爷子拍桌,"温蔓是温家的千金!她现在是'鹿鸣'!她一句话,能让沈氏万劫不复!"
沈砚丞闭上眼。
"那就让她万劫不复吧。"他说。
全场寂静。
"砚丞!"沈老爷子怒吼,"你糊涂!"
"我没糊涂。"沈砚丞睁开眼,"爸,沈氏欠温蔓的。欠了十年。"
"我欠她的,更多。"
"沈氏若是因此垮了,是我应得的报应。"
"但沈家其他人,无辜。"他站起来,"我辞去CEO职务。由二叔代理。"
"我个人名下所有资产,全部用来偿还温家的注资。"
"沈氏的债务,与我无关。但沈氏的员工,请你善待。"
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沈老爷子气急败坏的怒吼。
可他没停。
他现在只想找到温蔓。
哪怕天涯海角。
(11) 雨中跪求
顾西洲的私人飞机,停在首都机场的停机坪上。
我站在舷梯前。
林婉卿来送我。
"真要走?"她问。
"嗯。"我点头,"'鹿鸣斋'的总部在巴黎。我需要在那里,完成下一个系列。"
"况且,"我笑,"京城这潭水,我已经搅浑了。剩下的,交给爸和顾西洲。"
林婉卿拥抱了我。
"蔓蔓,"她在我耳边说,"别再回沈砚丞了。他不配。"
我没回答。
我登上飞机。
舷梯收起。
飞机滑行,起飞。
穿过云层时,我透过舷窗,看见了地面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机场外的公路上。淋着雨。
他仰着头,看着飞机远去。
他跪了下去。
雨水砸在他身上。他跪在马路中央。
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
可他不动。
他就那么跪着。
看着我的飞机,消失在云层里。
我闭上眼。
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砚丞,"我在心里说,"你跪一天,跪一年,跪一辈子。"
"也跪不回,我们的十年了。"
飞机穿过云层。
京城,渐渐变小。
变小。
变成一个,我再也回不去的梦。
(12) 顾西洲的告白
巴黎。塞纳河畔。
"鹿鸣斋"的总部,是一栋十八世纪的老建筑。
我站在工作室里。面前,是数十张设计图。
《蔓生》之后,我要做的新系列,叫《归途》。
讲述一个女孩,走遍千山万水,最终回到原点,发现——最爱她的人,一直在原地等她。
可我知道,这只是一个童话。
现实中,没有归途。
"蔓蔓。"顾西洲推门进来。
他脱下外套,给我披上。
"夜里凉。"他说。
我接过他手里的热可可。
"谢谢。"
他在我对面坐下。
"蔓蔓,"他忽然说,"我跟你来巴黎,已经三个月了。"
"嗯。"
"我辞了顾氏医疗的首席职位。"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他笑,"况且,我本来就不喜欢当医生。我喜欢的是你。"
我沉默。
"蔓蔓,"他握住我的手,"这五年,我看着你嫁给别人。我看着你受苦。我看着你心死。"
"现在,你自由了。"
"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是十年如一日的深情。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他给我送伞。他帮我补习。他陪我去看病。
他是从小到大,唯一一个,没有骗过我的人。
"顾西洲,"我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
"记得。"他说,"你说,长大后要嫁一个,记得你不吃香菜的人。"
"我从来不吃香菜。"他笑,"我做的每一道菜,都没有香菜。"
我鼻子一酸。
"可我……"我低下头,"我还没放下。"
"我知道。"他松开手,"我不逼你。蔓蔓,我只想陪着你。"
"等你放下的那天,如果你愿意看我一眼——"
"我就在你身后。"
我抬眼看他。
这个男人。他用十年的时间,给了我一个,沈砚丞用十年都给不了的承诺。
我缓缓伸出手。
抱住了他。
"顾西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给我一点时间。"
"好。"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塞纳河的水,静静流淌。
巴黎的夜,温柔得像一场梦。
(13) 苏韵皎流产
京城。
苏韵皎的阴谋,败露了。
她伪造孕检单的事,被沈砚丞捅给了媒体。
headlines:「苏家千金伪造身孕,意图嫁入沈家」
苏家颜面扫地。
更糟的是,刘助理为了自保,供出了苏韵皎。
她确实怀孕了。
但孩子的父亲,是刘助理。
苏韵皎被苏家赶出了家门。
她走投无路,去找沈砚丞。
那天下着大雨。
她跪在沈家老宅门口。
"砚丞!"她拍着门,"砚丞你开门!"
门开了。
沈砚丞站在门口。
他瘦得脱相。眼神空洞。
"砚丞,"苏韵皎哭着扑上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爱你的。"
"我爱了你十年啊。"
"从十八岁——"
"你十八岁救的他?"沈砚丞冷冷打断她。
苏韵皎僵住。
"不……"她摇头,"我……"
"苏韵皎,"沈砚丞一字一顿,"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冒领救命之恩。"
"而是——你让温蔓,以为我不爱她。"
"你让那个救了我命的女孩,在我的冷眼里,活活心死。"
苏韵皎瘫坐在雨水里。
"砚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跟你道歉。我跟温蔓道歉。"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能这样对我。"
沈砚丞俯视着她。
"苏韵皎,你听好。"
"从今天起,苏家,从京城消失。"
"你,滚出这座城市。"
"若我再看见你——"他声音冷得像刀,"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转身,关门。
苏韵皎在门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站起来,踉跄着往台阶下走。
脚下,一滑。
她从十七级台阶上,滚了下去。
头部,重重撞在石阶上。
血流出来。
混着雨水。
她被送进医院时,已经流产了。
医生从急救室出来,对记者说:"患者失血过多,孩子没保住。"
"而且,"医生犹豫了一下,"她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消息传出。
整个京城,一片哗然。
有人说,这是报应。
有人说,她罪有应得。
可没人知道——
那天晚上,沈家老宅的书房里。
沈砚丞,一个人,坐了一整夜。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份DNA报告和那枚氧化发黑的拉环戒指。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喝到天明。
(14) 真相撕裂
半年后。
沈砚丞不再是沈氏的掌权人。
他净身出户。
沈氏由二叔代理。可沈氏的股价,依然在跌。
温家没有赶尽杀绝。但他们撤回了所有合作。
沈氏,名存实亡。
沈砚丞搬离了老宅。
他租了一间小公寓。在城郊。
他每天做一件事——
去机场。
站在那个,我曾经站过的地方。
他像个流浪汉。
胡子拉碴。衣衫褴褛。
可他的眼睛,始终望着天空。
他在等一架飞机。
等那架,载着温蔓的飞机,落下来。
这天,陆淮来找他。
"砚丞,"陆淮把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这个。"
文件上,是一段视频截图。
视频里,是巴黎。"鹿鸣斋"的工作室。
温蔓站在工作台前。她手里,拿着一条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枚戒指。
戒指的形状——
是那个易拉罐拉环。
视频的配文:「'鹿鸣'设计师最新作品《归途》系列,将在巴黎时装周首发。设计师'鹿鸣'首次公开露面。」
沈砚丞死死盯着屏幕里她的脸。
半年了。
她瘦了。但也,更美了。
她的眼神,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怯懦的小妻子。
她的眼神,是一个顶级设计师的,从容与傲然。
"她……"沈砚丞声音发颤,"她要开发布会?"
"对。巴黎时装周。下个月。"陆淮说,"砚丞,你去吗?"
沈砚丞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去。"他说,"我爬,也要爬到巴黎去。"
(15) 沈砚丞自毁
巴黎时装周。
大皇宫。
"鹿鸣斋"的发布会,座无虚席。
我站在后台。
林婉卿帮我整理裙摆。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我笑,"这是我给妈妈的致敬之作。"
妈妈。
她若是还在,该多好。
她会看到,她的女儿,站在了世界珠宝设计的巅峰。
音乐响起。
我走上T台。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穿着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长发盘起。耳畔,是妈妈留下的那对翡翠耳环。
台下,闪光灯一片。
我微笑着,向众人鞠躬。
然后,我开始讲解《归途》系列。
"十年前,"我说,"有个女孩,用一枚易拉罐拉环,套在了她爱的男孩手指上。"
"她以为,那是她一辈子的信物。"
"可十年后,那枚拉环,被扔进了火炉。"
"她以为,她的爱,也跟着化了。"
"可她不知道——"
"藤蔓斩断,根仍在。"
"春风一过,蔓生满城。"
台下,掌声雷动。
可我,在掌声里,看见了一个人。
他站在最后一排。
他瘦得脱相。胡子拉碴。
可那双眼睛,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砚丞。
他来了。
他就那么站着。
在掌声里。
在灯光外。
他不敢上前。
他怕我一开口,就会让他滚。
我收回目光。
继续我的讲解。
可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16) 温蔓的设计大赛
发布会圆满成功。
《归途》系列,斩获了本年度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最高奖项。
台下掌声如潮。
我站在聚光灯下,微笑着接过奖杯。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最后一排。
他还站在那里。
瘦得脱相。胡子拉碴。
可那双眼睛,还是十年前,旧城区巷子里,那个少年看我的眼神。
"鹿鸣设计师,"主持人递过话筒,"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我接过话筒。
"我想说,"我顿了顿,"十年前,有个男孩问我,愿不愿意等他。"
"我说,愿意。"
"这一等,就是十年。"
台下安静下来。
我看见沈砚丞的身体,猛地一震。
"今天,"我举着奖杯,声音清亮,"《归途》的意义,不是回到某个人身边。"
"而是——"
"终于,回到了我自己。"
掌声,再次雷动。
我鞠躬,转身,走下台。
路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蔓蔓。"他声音嘶哑。
我没挣脱。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曾经签过亿万合同,曾经摔过离婚协议,曾经从壁炉灰烬里,扒出那枚熔化的婚戒。
如今,它颤抖着,攥着我的腕。
"沈先生,"我轻声说,"请放手。"
"我不放。"他哑声,"蔓蔓,我错了。我错了五年。我——"
"沈先生,"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你错了。可你错的不是不爱我。"
"你错的是——你让我,不爱我自己了。"
他的手,松开了。
我转身,走向后台。
顾西洲在那里等我。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温和地朝我伸出手。
"恭喜你,蔓蔓。"他说。
我把手,放在他掌心。
回头。
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沈砚丞还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塑。
(17) 沈砚丞净身出户
回到京城,已是半月后。
温家老爷子亲自给我接风。
"蔓蔓,"他拉着我的手,"沈氏垮了。"
我愣了一下。
"垮了?"
"嗯。"老爷子冷笑,"沈砚丞净身出户。沈氏由他二叔代理。可沈氏的债,他个人承担。"
"他卖了沈家老宅。卖了所有名下资产。连他母亲留给他的那枚怀表,都卖了。"
"他凑了五个亿。连本带利,还给了温家。"
我沉默。
"爸,"我轻声说,"钱,您收着吧。那是他欠温家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
"蔓蔓,这五年,你受苦了。"
"我不苦。"我笑,"我学会了设计。我学会了独立。"
"我学会了——"我顿了顿,"不爱他。"
老爷子看着我。良久,他点点头。
"好。那沈砚丞这个人,你想见,就见。不想见,爸帮你拦着。"
"我不拦你,也不催你。"
"你的归途,你自己选。"
我眼眶一热。
"谢谢爸。"
"谢什么。"老爷子摆手,"去吧。林婉卿在楼下等你。"
我下楼。
林婉卿靠在车边,抽着烟。
看见我,她把烟掐了。
"哟,大设计师回来了。"她挑眉。
我抱住她。
"婉卿。"
"行了行了,肉麻。"她拍我后背,"上车。有个案子给你。"
"什么案子?"
"苏韵皎。"
我上车。
"她怎么了?"
"流产那事儿,你听说了吧。"林婉卿发动车子,"她告沈砚丞。说沈砚丞推她下台阶。"
"证据呢?"
"没有。"林婉卿冷笑,"她编的。可她找了媒体。现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说沈砚丞渣男,害得她流产,还净身出户装可怜。"
"沈砚丞没回应。"
"他该回应吗?"我问。
"不该。"林婉卿瞥我一眼,"可苏韵皎那张脸,装得楚楚可怜。网友同情她。"
"所以?"
"所以——"林婉卿把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她当年伪造孕检单的证据。还有她跟刘助理的聊天记录。"
"还有,"她顿了顿,"她冒领你救命之恩的全部证据。"
我接过文件。
一页一页,翻过去。
"婉卿,"我轻声说,"这些东西,公布出去,苏家就彻底完了。"
"对。"林婉卿点头,"苏韵皎这辈子,别想翻身。"
我合上文件。
"不发。"
林婉卿猛地刹车。
"你说什么?"
"不发。"我重复,"蔓蔓,你疯了?"林婉卿瞪我,"她害你害成这样!她——"
"她已经有了惩罚。"我说,"流产。苏家破产。声名狼藉。"
"她这辈子,比死难受。"
林婉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温蔓,"她说,"你他妈真是我见过最大度的女人。"
"不是大度。"我说,"是不屑。"
"她不配,我脏了自己的手。"
林婉卿重新发动车子。
"那沈砚丞呢?"她忽然问。
"什么?"
"你打算,见他吗?"
我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飞速倒退。
"不知道。"我说。
"我真的不知道。"
(18) 顾西洲的放手
"鹿鸣斋"在巴黎有了总部,可在京城,我也设了工作室。
温家把一块地皮拨给我,建了"鹿鸣设计中心"。
开业那天,顾西洲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微笑着看我剪彩。
我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来祝贺你。"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胸针。
藤蔓形状。碎钻镶嵌。
"《蔓生》的衍生品?"我笑。
"嗯。"他点头,"我找了最好的工匠,照着你的设计稿做的。"
"独一无二。"
我接过胸针。
"顾西洲,"我抬眼看他,"你对我太好了。"
"不。"他摇头,"是你值得。"
"蔓蔓,"他深吸一口气,"我跟你来巴黎,已经半年了。"
"嗯。"
"我辞了顾氏医疗的首席。在巴黎开了家小诊所。"
"我知道。"
"我每天去"鹿鸣斋"看你。看你画图,看你开会,看你熬夜。"
"我知道。"
"蔓蔓,"他握住我的手,"这半年,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我们小时候。想起你十八岁那年,从旧城区回来,浑身是伤,手里攥着那个易拉罐拉环。"
"你说,'西洲,我救了个人'。"
"你笑得那么骄傲。"
"可后来,你嫁给了他。"
"你让我,等你。"
"我等了五年。"
"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自由了。"
"可我发现——"
"你的眼睛里,还是有他。"
我的手,僵住了。
"顾西洲……"
"蔓蔓,我不怪你。"他松开我的手,"十年的爱,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但我也不能,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他退后一步。
"我决定,回京城了。"
"什么?"我愕然。
"我在京城,重新接手顾氏医疗。"他笑,"蔓蔓,我不可能做你一辈子的备胎。"
"你——"
"你听我说完。"他按住我的肩,"蔓蔓,我很爱你。"
"可我爱你的方式,是希望你幸福。"
"如果你幸福的人是他——"他顿了顿,"我也认了。"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再伤害自己。"他目光灼灼,"你值得被爱。值得被珍惜。"
"无论是沈砚丞,还是别人。"
"你,值得。"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转身。
"顾西洲!"我喊住他。
他回头。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爱我。"
他笑了笑。
"蔓蔓,记得我说过的话。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可我,不能浪费我的一辈子,等你。"
他转身,大步离去。
我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枚藤蔓胸针。
眼泪,砸在碎钻上。
(19) 火炉边的婚戒
那天晚上,我去了沈家老宅。
老宅已经换了主人。可院子里的海棠,还是当年我种下的那棵。
我站在铁门外。
看见了他。
他坐在台阶上。
面前,是一堆火。
火里,是他从壁炉灰烬里扒出来的,那枚早已熔化的婚戒。
他一遍一遍,徒手从火里扒拉着。
手指,早已血肉模糊。
"沈砚丞。"我喊他。
他猛地抬头。
看见我,他的眼睛,红了。
"蔓蔓。"他哑声。
我走过去。
蹲在他面前。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你在干什么?"我问。
"我在找它。"他声音发颤,"那枚婚戒。我想……我想把它复原。"
"复原不了了。"我说,"它已经熔化了。"
"我知道。"他低头,"可我舍不得。"
"它是我亲手给你戴上的。三克拉。我攒了半年的钱。"
"那时候我想,我一定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可我……"他哽咽,"可我搞砸了。"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家掌权人。
如今,跪在火堆前,像个孩子。
"沈砚丞,"我说,"你起来。"
他不动。
"我让你起来。"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骨瘦如柴。
我把他拉起来。
他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我扶住他。
"蔓蔓,"他看着我,眼泪滚下来,"我错了。我错了五年。"
"我知道。"我说。
"你不恨我吗?"他问。
"不恨。"我摇头,"恨,太累了。"
"我只是……不爱了。"
他闭上眼。
泪水,顺着脸颊,滚进衣领。
"沈砚丞,"我松开他,"我给你三年。"
他猛地睁眼。
"三年。"我说,"三年后,我在旧城区那条巷子,等你。"
"如果,你还能找到我——"
"我们就,重新开始。"
他愣住。
"蔓蔓……"
"但前提是,"我直视他的眼睛,"这三年,你要找回你自己。"
"不是作为沈家的弃子。不是作为我的赎罪者。"
"而是作为沈砚丞。"
"一个,值得被我爱的人。"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
"好。"他说,"好。"
我转身。
走出沈家老宅的铁门。
身后,他跪在火堆前。
一声一声,叫我。
"蔓蔓。蔓蔓。蔓蔓。"
我没有回头。
(20) 蔓蔓,我回来了
三年后。
旧城区。那条巷子。
我还记得十八岁那年,雨水混着血,滴在他脸上。
如今,巷子翻新了。铺了青石板。两旁种了蔷薇。
我站在巷子口。
手里,捏着那枚易拉罐拉环做的戒指。
三年了。
这三年,我去了很多地方。
巴黎。伦敦。纽约。东京。
"鹿鸣斋"在四大时装周,都有了专场。
我成了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
温家老爷子身体康健。林婉卿嫁了个好男人,是个大学教授,对她百依百顺。
顾西洲在京城,把顾氏医疗做成了行业标杆。他还是单身。
他说,他有一辈子的时间。
可我知道,他在等我。
苏韵皎,消失了。听说她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嫁了个普通男人,过起了平凡日子。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的辉煌,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罪恶。
她用一生,偿还了她的债。
至于沈砚丞——
这三年,他消失了。
有人说,他去了非洲,做义工。
有人说,他去了西藏,当了喇嘛。
有人说,他在一个小县城,开了家便利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年后的今天,我站在旧城区的巷子口。
等他。
等了整整一天。
夕阳西下。
巷子里,蔷薇花,在风中摇曳。
他还没来。
我叹了口气。
也许,他不来了。
也许,他找到了新的人生。
也许,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
"蔓蔓。"
一个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我停下脚步。
回头。
他站在巷子尽头。
穿着一件旧旧的白衬衫。牛仔裤。球鞋。
他瘦了。可精神很好。
他的手上,有一道疤。
那是三年前,从火堆里扒婚戒时,留下的。
"沈砚丞。"我轻声唤他。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我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
是那枚,用易拉罐拉环做的戒指。
可它被重新打造了。
纯银的。镶嵌着碎钻。
形状,还是当年的模样。
"我找了三年的工匠,"他说,"才找到一个,能照着原样打造的。"
"易拉罐的拉环,我留着。嵌在了银环的内侧。"
"你看。"
他翻转戒指。
内侧,那枚小小的、氧化发黑的拉环,被完美地,镶嵌在银环里。
"蔓蔓,"他单膝跪地,"十八岁那年,我给他戴上这枚戒指。"
"我说,等我。"
"我迟到了十年。"
"可我现在来了。"
"蔓蔓,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
泪水,模糊了视线。
"沈砚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这三年,你去哪儿了?"
"我去了一座小城。"他说,"开了家便利店。"
"我每天,都会遇到很多人。有人买泡面,有人买啤酒,有人买卫生巾。"
"我开始明白,普通人怎么生活。"
"我开始明白,你当年,是怎么一个人,走过那些日子的。"
"我开始明白——"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有多混蛋。"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
"沈砚丞,"我说,"你不必跪着。"
"可我愿意跪。"他说,"跪一辈子,都愿意。"
"蔓蔓,我爱你。"
"爱了十年。错认了五年。悔了三年。"
"现在,我回来了。"
"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
他曾经高高在上。
他曾经把我,当作替身。
他曾经让我,打掉我们的孩子。
可他也曾经,从火堆里,徒手扒出那枚熔化的婚戒。
他曾经,跪在机场外的雨里。
他曾经,用三年的时间,去寻找他自己。
"沈砚丞,"我轻声说,"你起来。"
他不动。
"我让你起来。"我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缓缓站起。
我拿起那枚戒指。
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易拉罐拉环,贴着我的皮肤。
冰凉。熟悉。
"沈砚丞,"我说,"我给你一次机会。"
"不是因为你是沈砚丞。"
"而是因为,你是那个,十八岁那年,用易拉罐拉环,套住我的男孩。"
"那个男孩,我爱了十年。"
"现在,我想——"我深吸一口气,"再爱一次。"
他紧紧抱住我。
泪水,滚落在我肩头。
巷子外,夕阳彻底落下。
蔷薇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顾西洲的电话。
"蔓蔓,你那边怎么样?"
我接通。
"西洲,"我说,"我找到了我的归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就好。"
"蔓蔓,记住我说的话。"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可你,不用等我了。"
"祝你幸福。"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沈砚丞松开我。
他看着我,眼睛里,是这十年里,从未有过的,光芒。
"蔓蔓,"他说,"我们回家。"
"好。"我笑,"回家。"
我们手牵手,走出巷子。
身后,是十八岁那年的雨。
眼前,是三十二岁这年的,晚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