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5分放弃985复读，父亲气到一宿没睡，拿到通知书时手都在抖

675分放弃985复读，父亲气到一宿没睡，拿到通知书时手都在抖

出分那天是晚上十点。家里客厅开着盏旧吊灯，昏黄的光。男孩坐在电脑桌前，鼠标放在查询按钮上，他妈站在他身后，手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他爸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烟抽了半根，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拍。

男孩点了鼠标。页面加载了两秒，跳出来总分：675。

他妈先松了口气，手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说，挺好的，这个分，能上个好学校。

他爸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往电脑那边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一遍，嘴角刚往上抬了半寸，就听见男孩说，我要复读。

他爸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凑了凑，问，你说什么？

男孩又说一遍，声音不大，很清楚，我要复读。这个分读不了我想去的专业。

他爸当时就火了。手里的搪瓷缸子往电脑桌上一墩，哐当一声，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675分你要复读？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他爸的声音一下子提上去，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男孩没抬头，手指划着屏幕上的历年专业分数线，说，不够。我要的那个专业，去年录取线比这个高二十分。

高二十分你就不能换个专业？他爸说，这么多985学校，这么多专业，哪个不能读？非要死磕一个？

不换。男孩就两个字。

他妈在旁边拉他爸的胳膊，说你别喊，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想法？他爸甩开胳膊，力气有点大，他妈往后踉跄了一步。什么想法？异想天开！辛辛苦苦读十二年，考了675，说不要就不要了？重来一年，万一考砸了怎么办？谁担这个责任？

男孩不说话了。鼠标点了关闭页面，起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了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他爸站在原地，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伸手扫了一下桌面，那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散了一地。

那天晚上，他家的灯亮到后半夜。他爸在客厅坐了一宿，烟抽了一包半，烟灰缸都满了。他妈起来劝了三回，没用。

接下来三天，家里没开过火。他妈每天煮点粥，端到男孩房门口。他爸早出晚归，回来就坐在沙发上抽烟，看见男孩就别过脸。

亲戚们很快就知道了。先是他叔，下午拎了个西瓜过来，进门就喊，大侄子，675分，咱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看见地上摊着的志愿书，又看他爸脸色黑得像锅底，就问怎么回事。

他爸哼了一声，说，你问他。

男孩坐在沙发角落，手里转着笔，说，我要复读。

他叔手里的西瓜都放下了，往前探着身子说，复读？孩子你别闹。675分，全省排几千名吧？多少人考一辈子考不出这个分，你还要重来？

男孩没说话。

后来他姑也来了，还有他奶奶，一大家子人，坐满了小客厅。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劝的。

有人说，复读压力多大啊，天天熬到半夜，身体都熬坏了。

有人说，先去读个好大学，以后考研再冲那个学校那个专业，不一样吗？

有人说，你爸你妈不容易，供你这么多年，就盼着你早点毕业。你再读一年，他们又多操一年心。

男孩全程低着头，偶尔嗯一声，就是不改口。说到最后，就一句，我就要复读。

他爸在旁边听着，脸越来越黑。最后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都别劝了，他要读就让他读，以后后悔了别怨家里。说完就进了卧室，关了门。

那天亲戚们走的时候都摇头，说这孩子太轴，不懂事。

男孩没管别人怎么说，自己联系复读学校。网上查资料，打电话问招生办，加班主任微信。周末自己坐大巴去县城的复读班看，来回三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带回来一摞招生简章，平平整整放在茶几上。

他爸看见了，拿起来翻了翻，又摔回去，说，随便你，学费自己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转天他妈去银行取钱，他爸把自己的工资卡递过去，说，取够。住宿费伙食费都算上，别委屈了孩子。

他妈说，你不是不管吗。

他爸别过脸，说，我不管他饿死？我就是气他不懂事，放着现成的好大学不上，非要遭二茬罪。

报到那天是八月底，天还热得厉害。男孩收拾了两大箱子东西，书本占了大半，剩下的是衣服和被子。他妈说要送他，他说不用，自己能行。

他爸那天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单位加班。其实没去，在小区楼下的梧桐树阴里站着，看着男孩拖着两个箱子走到小区门口，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车开出去老远，拐过路口看不见了，他还站在那。后背的汗把衬衫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他妈下楼扔垃圾，远远看见他的背影，也没戳破，转身回去了。

复读的第一个月，男孩没回家。十月一放假才回来。进门瘦了一圈，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背着个大书包，拉链都拉不上，露出里面的卷子。

到家放下东西就进房间，把门关上。他妈喊他吃饭，他才出来。

饭桌上，他爸故意拿话刺他，说，怎么回来了？复读班待不下去了？我早说你吃不了这个苦。

男孩扒着碗里的饭，头也没抬，说，放假。

放什么假，复读生还放长假？他爸说，我看你就是撑不住了，趁早回来填志愿，说不定还能赶得上补录。

男孩没接话。吃完饭放下碗，把自己的碗洗了，又回房间了。

他爸看着他的背影，跟他妈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妈没说话。收拾书包的时候，从侧袋里看到了月考成绩单，年级第三。她没跟他爸说，悄悄夹在了抽屉里。

后来不知道他爸从哪要到了复读班班主任的电话。晚上趁他妈睡了，躲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被邻居听见。

老师，我是张XX的家长，想问下他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老师在那头说，挺好的，学习特别刻苦，每天都是最后一个回宿舍。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三，潜力很大。

他爸哦了一声，说，哦，还行吧。麻烦老师多盯着点，他脾气轴，有什么事您多担待。

挂了电话，他靠在阳台栏杆上，又点了根烟。楼下的路灯亮着，飞虫绕着灯泡转。他站了有十分钟，指尖的烟烧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

第二天早上，他妈发现冰箱里多了一箱纯牛奶，还有男孩爱吃的酱牛肉。他爸坐在餐桌前看报纸，说，超市打折，顺便买的。

期中考试，男孩考了年级第二。回家的时候把成绩单放在茶几上，压在玻璃杯下面。

他爸下班回来，换鞋的时候扫了一眼，拿起来看了半天。放下的时候说，也就那样，还没考第一呢，有什么好显摆的。

嘴上这么说，晚上做饭，特意多做了一道红烧排骨，是男孩从小最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他爸假装随口问，复读班……累不累。

男孩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说，还行。

累了就说，别硬撑。他爸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赶紧扒了一大口饭，掩饰过去。

男孩抬眼看了他一下，嗯了一声。

那是复读半年来，父子俩第一次好好说话。

入冬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县城比市区冷好几度，风也大。

他妈找出来男孩去年的厚羽绒服，还有加绒的棉鞋，装了一大包，打算周末送过去。

他爸前一天晚上，把羽绒服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半天，说，这衣服穿两年了，会不会不暖了。

他妈说，去年冬天还穿呢，没事。

他爸没说话。转天下班，拎回来一件新的黑色羽绒服，吊牌都没剪。说，路过商场，看见打折，买的。你明天一起给孩子带过去。

他妈拿起来摸了摸，很厚，是男孩以前提过一次的牌子，不便宜。她没戳破，点点头说，行。

第二天他妈去送衣服，跟男孩说，你爸给你买的，怕你冻着。

男孩接过衣服，指尖蹭了蹭面料，没说话。当天晚上，他穿着新羽绒服拍了一张教室的照片，发在了家庭群里。

他爸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手指放大了图片，看男孩穿着合身，领口拉到下巴，才放下手机。跟他妈说，还行，不算丑。

放寒假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九。男孩拖着行李箱回来，带了半箱子卷子和习题册，说寒假还要刷题。

大年三十，全家去奶奶家过年。一屋子亲戚，看见男孩，有人就问，今年复读得怎么样啊？

男孩还没开口，他爸先接了话，说，就那样，读书的事，他自己有数。

又有人接话，说，其实当初真没必要复读。675分，随便走个985都够了，何必再遭一年罪。

男孩放下筷子，看着那人说，我想读自己想去的专业，再苦一年也值。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他奶奶赶紧打圆场，说，吃饭吃饭，大过年的不说这个。

那顿饭，他爸喝了不少白酒。回家的时候，走在前面，脚步有点晃。男孩在后面跟着，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他爸没回头，也没躲开，就让他扶着，一步步上了楼。

寒假二十天，男孩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除了吃饭喝水，基本不出房间。

他爸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买菜，回来做早饭。熬小米粥，煮茶叶蛋，拌个黄瓜小菜。做好了放在餐厅桌上，轻轻敲敲男孩的房门，说，饭好了。

男孩应一声，过会儿出来吃。吃完把碗洗了，又回房间。

两人一天说不上三句话，但是默契似的，谁也不打破这个节奏。

大年初一那天，男孩给爸妈各倒了一杯茶。他爸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有点抖。

开春之后，二模三模接踵而至。男孩的成绩有波动，有一次模考，掉到了年级第十。那段时间他没回家，打电话跟他妈说，学校补课，就不回去了。

他妈有点担心，跟他爸说，孩子是不是考砸了，不好意思回来。

他爸当时正在擦桌子，抹布顿了一下，说，考砸就考砸，多大点事。年轻人摔个跟头怎么了。

转天周六，他爸早早就起来了。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草莓和肋排，还有男孩爱喝的酸奶，装了满满两大袋。坐了一个半小时大巴，去了复读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他给班主任打电话，说，麻烦您叫孩子出来一下，我给他送点东西。

班主任去教室叫人的时候，他赶紧躲到了大门旁边的梧桐树后面，不想让男孩看见。

男孩跑出来，四处看了一圈，问老师，我爸呢？

老师说，刚还在这呢，可能先走了。

男孩接过袋子，沉甸甸的。他拎着往宿舍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又回头往校门那边看了一眼。

树后面的他爸，看着男孩的背影进了宿舍楼，才转身往车站走。太阳晒得他脑门冒汗，后背又湿了一片，他也没觉得热。

回去他妈问他，见着孩子了吗。

他说，没见。放下东西就走了，省得给他压力。

他妈笑了笑，没拆穿他。

离高考越来越近，最后一个月，学校全封闭管理，不让回家。男孩偶尔给家里发个消息，都是报平安，说一切都好。

他爸每天晚上都看天气预报，专门搜县城的天气。要是降温，就让他妈给孩子发消息，让加衣服。要是下雨，就提醒带伞。

他妈说，你自己怎么不发。

他爸说，我发他该嫌我烦了。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了一天假，让回家调整状态。男孩回来了，比年前又瘦了点，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了点胡茬。

到家放下书包，他爸跟他说，考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家里都认。

男孩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爸。他爸别过脸，去厨房倒水了，耳朵尖有点红。

男孩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男孩在客厅整理考试用品，准考证、身份证、涂卡笔、橡皮，一样样摆好。他爸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轻轻带上门走了。

高考那两天，他妈要去考场外等。他爸说，别去，人多嘈杂，给孩子添压力。

他妈说，我就在远处看着，不靠近。

他爸没说话。等他妈出门了，他也换了件短袖，悄悄跟在后面。到了考场外面，他躲在马路对面的树后面，隔着一条街看考场大门。

第一场语文，考两个半小时。他就站了两个半小时，一瓶水都没喝。

考生涌出来的时候，他伸长脖子找。看见男孩跟着人群走出来，脸色还行，跟他妈说了两句话，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先往家走了。

他妈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好像一直没出门似的。

两天考试，他天天都去。天天都躲在马路对面，没让男孩看见。

考完最后一门，男孩回家。进门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说，考完了。

他爸从厨房探出头，问，考得怎么样？

男孩说，还行，正常发挥。

他爸点点头，说，那就行。去洗个澡，马上吃饭。

那天的饭很丰盛，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他爸开了一瓶啤酒，自己喝了两杯。全程没问答案，没让估分，什么都没提。

接下来就是等成绩。二十多天，家里反而比之前平静。男孩每天看看闲书，下午去楼下打打球，偶尔跟同学出去聚。他爸也不催，也不问，就像忘了这回事似的。

出分那天晚上，还是十点。男孩在自己房间查分，他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攥着抱枕。他爸站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的红光在黑夜里明灭。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房间门开了。男孩走出来，说，692分。

他妈一下子就哭了，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

他爸手里的烟掉在了阳台上。他踩灭了，快步走过来，声音有点哑，问，多少？

692。男孩看着他，说，够那个专业的分数线了。

他爸看着男孩的脸，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两下头，说，行，行。

那天晚上，他爸又失眠了。不过这次不是气的，是高兴的。在客厅坐了半宿，翻来覆去刷手机里的历年录取分数线，看一遍，笑一下。

填志愿的时候，男孩自己填的。第一志愿就是他想了两年的学校，那个王牌专业。

填完了，他把电脑转过来给爸妈看。他爸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学校名字，专业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念了一遍。嘴上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别后悔。

然后就是等录取通知书。每天都查物流，看有没有发货。他爸每天下班，都要拐去小区门卫室问一句，有没有我家的快递。

门卫大爷都笑了，说，你天天来，有了我第一时间喊你。

七月中旬的一天，下午三点多。他爸刚下班，骑车到小区门口，门卫大爷就挥着手喊他，老张！你家快递，EMS的，看着像录取通知书！

他爸赶紧捏了刹车，车都没停稳就往下跳。跑过去接快递，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文件撒出来，他也没顾上捡。

接过快递，厚厚的一个信封，封面上印着大学的校徽。他拿着往家走，脚步都飘，上楼梯的时候差点踩空。

到家，他坐在餐桌前，找了剪刀，慢慢拆信封。手有点抖，剪了两次才剪开。

里面是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学校名字，专业名字，还有男孩的名字，清清楚楚。

他把通知书平放在桌上，盯着看。看了有十几分钟，手里的玻璃杯没拿稳，水洒了一桌子，通知书角沾了点水。他赶紧拿纸巾擦，擦得很轻，怕擦坏了烫金的字。

他妈下班回来，进门就看见桌上的通知书。拿起来看，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男孩下午跟同学出去了，晚上才回来。进门开了灯，看见爸妈坐在餐桌前，桌上安安静静放着那封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指尖摸着烫金的字，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也没说话。

他爸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说，吃饭了。我下午加了两个菜。

餐桌上，红烧排骨，酱牛肉，清炒草莓，都是男孩爱吃的。他爸开了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男孩倒了小半杯。

他端起杯子，看着男孩，说，喝一口。

男孩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叮的一声，很轻。

酒很辣，男孩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他爸笑了，这是一年多来，他第一次笑出声。

窗外的天刚黑透，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玻璃杯放在旁边，录取通知书摊在桌角，红色的封皮很显眼。

没人说恭喜，没人说辛苦了。

就只是吃饭，一口一口，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