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女扮男装的第十年,情难自禁与淮阳王世子一夜云雨(完结)
发布时间:2026-09-18 08:38 浏览量:1
阿姐女扮男装的第十年,情难自禁与淮阳王世子一夜云雨。
次日,世子上门提亲。
可阿姐刚考了功名,母亲正指望她光耀门楣,自不肯让阿姐嫁他。
所以,我成了安抚世子的牺牲品。
我嫁给了世子。
却还是没能安抚住他。
婚后,裴昼恨极了我。
「才情样貌,你哪样比得过你阿姐?」
「若不是她苦苦哀求,我才不会娶你。」
我也恨。
恨他不爱我却作践我。
恨明明是阿姐招惹的他,还债的却是我。
更恨当初女扮男装走出四方宅院的人不是我。
抬手间,扔出的茶盏擦着裴昼的额角而过,落了一地碎片。
他额角殷红流下时,我抱臂冷笑:
「是我求你娶的吗?」
此后,我与他斗气了十余年。
再睁眼,我回到了二兄刚死,母亲犹豫着从我和阿姐中选谁顶替他身份时。
这一世,我上前拽住了母亲的手:
「母亲,选我!」
「我愿意顶替二兄光耀门楣。」
01
母亲怔愣一下,而后皱起了眉。
想也不想便训斥道:
「陆璃,这不是儿戏,再说了你处处不如你阿姐,性子又顽劣跳脱,如何念得进书,考上功名撑起家中门楣?」
我眼睫颤了颤,心里酸涩得紧。
这个回答,我听了两辈子。
我与二兄乃双生子。
我们出生不过月余,父亲便意外去世。
旁人都说我与二兄克死了父亲。
可二兄乃家中唯一男丁。
是以,母亲只信了旁人一半的话。
她认为父亲乃我克死。
故她一向不喜我。
明明我识字比阿姐二兄都快。
但母亲看不到。
她只瞧见我绣花绣不过阿姐。
故她说我愚钝。
明明阿姐二兄被旁人欺负时是我出头找回的场子。
母亲却认为我太过顽劣竟教坏了阿姐二兄与人相争……
她不在意我。
认为我处处不如阿姐与二兄。
是以二兄病逝后,为保住家中积蓄,我与阿姐须有一人顶替二兄身份立起门户时。
她先想到的是阿姐。
可我与二兄是双生子。
我们长相相似、身高相仿。
我比阿姐更适合顶替他。
但母亲却觉得阿姐更聪颖。
更想要让阿姐假扮二兄。
我抬起眸子,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因二兄去世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妇人。
我叹了一口气,点出她迟迟不肯下定决心的顾虑。
「阿姐最是温柔乖顺,但她真的愿意女扮男装扎根在男人堆里与人攀争,最后又因女子身份茕茕孑立一辈子吗?」
话落,母亲眼睫颤了颤。
我加重语气又道:
「母亲,就算她愿意,你舍得吗?」
02
母亲这一生育有三子。
最疼不过二兄。
其次才是阿姐。
二兄已去,最疼爱之人便成了阿姐。
前世,她忍痛选定阿姐不过是害怕我的愚钝撑不起陆家门楣。
若有其他选择,她不一定会让阿姐走上这条路。
思及此,我从桌子拾起二兄生前正在习的《孟子》递给母亲。
迎着母亲惊诧的目光。
我一字一句背了起来。
初时,天边尚见霞光。
而后,月黑星沉一片。
背诵的嗓音也从清脆变得沙哑。
最后一句背下后,已更深露重。
在母亲复杂怔愣的神色中。
我哑着嗓子道:
「母亲,我不愚笨的。」
前世,每当阿姐在母亲怀里哭泣抱怨顶替阿兄的人为什么是她时。
我也在心里抱怨。
抱怨能游走四方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未婚时,我被困在陆家的四方宅院。
成婚后,我又被裴家的四方宅院困住。
从陆家到裴家,变的是宅院的大小,不变的是我被困住的身心。
每每与裴昼争执后,我总要一遍又一遍翻起这些泛黄的书页。
它们让我安心。
也让我生出妄念。
妄念如果当日顶替二兄的人是我该多好。
如果那人是我。
阿姐不必因辛劳念书而痛苦。
更不必眼含幽怨望着裴昼娶我。
而我也不必困在四方宅院至死。
所幸能重来。
所幸前世我所读的那些书成了我走出囚笼的砝码。
屋内呼吸清浅可闻时,我哽咽道:
「母亲选我吧,我想念书。」
屋内落针可闻。
母亲脸色难看地在我和阿姐之间停转。
忽地阿姐扯了扯母亲的袖子,低低喊了一声:
「娘~」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给我回答。
而是低头望向阿姐,问道:
「瑶儿,你的想法是?」
刹那,我的心不由苦笑一声。
为自己不被疼爱。
就算我做到了这地步,还是得阿姐不要才轮到我选择。
我的视线不由落到阿姐身上。
只见阿姐轻摇了母亲的手,撒娇道:
「娘,女儿不喜欢四书五经……」
母亲听懂了,眼神闪过失落。
半晌,她开口对我道:
「行,别再说我偏疼你阿姐了,这是你选择的,只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巨大的欢喜涌现心头。
我深吸一口气,坚定道:
「绝不后悔。」
03
母亲第二天对外宣布了「陆璃」的死亡。
此后,世上再无陆璃,只有陆彧。
「陆璃」的丧礼办了多久,我便在榻上装了多久的病。
直到送走各路探望的亲戚。
母亲才拿来一封白鹿书院的入学荐信。
前世,阿姐便是如此顶着「陆彧」的名字入学了白鹿书院。
她在那结识了淮阳王世子裴昼。
两人日久生情。
乃至于阿姐日后情难自禁与他一夜春宵被发现了女子身份。
最后惹得他上门求娶。
那时阿姐已考取了秀才功名。
且不说母亲指望着她光耀门楣。
光是以女子之身科考便是欺君之罪。
无论如何阿姐都不能嫁给裴昼。
犹记得裴昼上门那日天很黑,雨水很凉。
我远远望着阿姐与裴昼在雨中站立。
好似在争吵。
那时的我还不知他们的爱恨情仇。
只是觉得风急、雨也急。
急得我心有点慌乱。
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夜里母亲唤我到了屋里。
我打开房门,发现阿姐也在。
她瞧见了我,跑来抓住我的手。
哭得泪眼朦胧,像抓住浮木的落水者求我:
「妹妹,这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怔愣时,母亲怒其不争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阿姐与裴昼的感情纠葛。
心沉沉坠下时,母亲定定看着我道:
「璃儿,你姐姐为家里牺牲良多,现在该轮到你了,否则你姐姐身份被发现后,我们娘三谁都活不下去。」
母亲的一句话,钉死了我的后半辈子。
我被嫁给了裴昼。
困在了比陆家更大的宅院。
我并不乐意这场婚事。
但所有人都认为我从中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所以母亲待我冷淡;阿姐对我避而不见;裴昼对我不喜……
可我什么都没做错。
凭什么要我承担?
裴府这十年我过得太累。
以至于弄死裴昼后,我还是郁郁而终了。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捏紧白鹿书院的荐信,嘴角情不自禁勾起。
04
我没去白鹿书院。
而是在路上把白鹿书院的荐信卖给了一个贵公子,转头携着照顾我长大的老仆去参加了应天书院的入学考。
除不想见裴昼外。
我不去白鹿书院更多的原因是缺钱。
我现今身子年龄十岁。
为不让人察觉我顶替了二兄的身份,母亲让我求学五年后再归家。
前世母亲也是如此要求阿姐。
我自然同意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世母亲给我的银两堪堪是前世给阿姐的一半。
钱拿到手的那一刻,我对上母亲闪躲的眼神突兀笑出了声。
我彻底接受了我与她的情浅缘薄。
往后我们便是有血缘的陌路人。
05
时光荏苒,我在应天书院呆了八年。
期间我没回过陆府。
母亲也未像前世一旬探望阿姐那般探望我。
三月一封冷淡的问候是她能拿出的最大慈爱。
阿姐来的信倒是密集。
一月三封,雷打不动。
今日我收到了阿姐本月寄来的第四封。
信上说母亲带着她举家搬到了京城。
许是阿姐愧疚于母亲对我的不慈。
她在薄薄信纸中夹了一张百两的银票。
比之前每次她偷偷寄给我的还要多。
我面无表情看完了信,没有任何触动抽出了银票,将信纸置于油灯之上。
倏然,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夺过了信纸。
闻朝一目十行看完后,发出重复了无数次的询问:
「陆兄,你真的不是家中抱养而来吗?」
我白了他一眼,摇头。
「那你母亲怎会举家搬去京城也不和你商量一声?」
我拨了拨灯芯,转身拿起手边书开始温习,敷衍道:
「母亲自然有她的考量。」
闻朝冷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闻朝是我书院的室友。
也是当年向我购买白鹿书院荐信的那名贵公子。
入学应天书院后,我在学堂上看到了他。
我不关心他前脚买了白鹿书院的荐信,后脚却来了应天书院的缘由。
我悄悄捂着贴身缝的银票,一脸防备看着他:
「售出概不退款。」
那是的少年闻朝手指头戳了戳我的额头,哼笑道:
「不找你退。」
我一脸狐疑看着他:
「真?」
「真。」
就这样,我和闻朝相识了。
我们同窗同寝了八年。
闻朝对我家里的事不说了如指掌,那也知晓个八九分。
至于我对他的了解……
我望着书的视线不由飘落在了他身上。
前世,我在宫宴上曾见过他。
他坐在高高的玉阶之上,仅次于皇位之下。
我与众人跪在地上,称他为太子殿下。
那时,我嫁给裴昼后耳闻了一些皇室之事。
其中有一条便是太子少时曾在外游学。
我不知上一世的闻朝是否也出现在应天书院。
我不考虑。
我只知我和当朝太子同窗了八年。
只要我中了进士。
以这些年我们的同窗情谊。
我未来必定是前途无量的太子近臣。
所以我从不避讳家中母亲对我不慈之事。
暴露弱点,让人怜惜。
不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手段吗?
06
我视线重回书上时,闻朝望着我突然道:
「明日旬休可要出门散散心?」
「半月前我书袋不小心携了你策论归家时恰好被好友看到,他被你的才识惊艳,苦苦哀求我好久,说什么都要结识你。」
「怎么样,赏为兄一个面子去见见?」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
让我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我从书本中抬起头,刚要拒绝。
闻朝又可怜兮兮道:
「你还有不到半旬就要启程回乡县试,直到乡试结束我们得有七个月见不着,明日就当是我对你离开前的饯别,去吧?」
自与闻朝结识以来,他对我一向很好。
抛开那些隐晦的巴结心思外,他的确是我这辈子关系最好的同窗好友。
我心里明白待我科考入朝后。
我和他将不再是朋友,只能是君臣。
想到我们如此自在相处的时间不多了,我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对着他笑了笑:
「好,我去。」
07
如果早知晓闻朝口中那个要结识我的好友是裴昼,那我今日绝对不会答应见面。
可惜没有如果。
在闻朝的介绍下,我与裴昼互相见礼。
只是裴昼待我不甚客气。
看我的眼神与前世他看「陆璃」那般厌恶。
只一眼,我便知晓他也重生了。
果不其然,刚坐下他便朝我发难:
「早前我在闻兄那看到一篇策论,其言必有据、高瞻远瞩得不像是一位少年人所作,可闻兄却说此乃陆彧——陆公子的佳作,不知是真是假?」
此话一出,席上落针可闻。
同窗们皱着眉,不善看着裴昼。
我按住身旁一脸冰冷欲开口的闻朝,冲裴昼点了点头。
「真,裴公子有何高见?」
裴昼冷笑道:
「我可不知四书五经都读不顺的人还有这能耐写出这般佳作。」
前世,我和裴昼也有过那么一段和睦相处的时候。
那时我们成亲已一年有余。
许是互相认命。
我们变得相敬如宾。
出门在外,我装做爱他的贤惠妻子。
回到府上,他投桃报李予我管家权。
若是如此过一辈子,倒也还算顺遂。
直到某次,我捧着《中庸》请教他时。
裴昼不解答就算了。
还突然像疯了一样出言嘲讽我。
言我东施效颦,再怎么学也比不过阿姐。
见我不为所动。
又言我痴心妄想,竟处处模仿阿姐,试图取代阿姐在他心中的地位。
我本就被迫与他成亲。
听此嘲讽更是火冒三丈与他争吵。
在那之后,我与他之间那层相敬如宾的脆弱假象就此消散。
一开始,我的确如他所说读不通四书五经。
可前世的我学了十年。
今世的我又一日没有懈怠地习了八年。
我可不是他口中那不通四书五经之人。
我利落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裴昼。
「裴公子何意?我与你素未谋面,你如何认定在下不通四书五经,还言此策论乃捉刀之作?」
「砰」一声,裴昼猛站起身。
下一瞬,他又被闻朝暴力按坐下。
他看了看闻朝,又看了看我。
最后在闻朝冰冷的神色中,他咬牙切齿道:
「对不住了,刚开个玩笑,望陆兄海涵。」
我端起桌上酒杯,迎面泼他一脸。
我笑着道:
「无事。」
……
宴席散得很快。
我借口有事,没有跟闻朝他们一道回书院。
茶楼包厢才坐不久,裴昼便来了。
他一脸铁青双手撑桌,眼睛里冒火,声音从牙缝挤出似的。
「陆璃,你长本事了?」
我无动于衷回:
「陆璃死了,我现在是陆彧。」
「你开什么玩笑,你就是陆璃,我不知道这世发生了什么,但我告诉你,就算你再如何模仿阿姐女扮男装,我也不会爱上你。」
我皱了皱眉。
感觉他像一只未开化的猴子。
「你的爱是什么可贵的东西吗?」
「陆璃!」
裴昼更愤怒了。
我扶了扶儒生帽,一脸淡定。
「我来这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今年要参加科考,你少给我找事。」
此话一出,裴昼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勾起唇角冷笑;
「哦,你就不怕我去揭发吗?」
「可别指望太子会护你,要知道他可是最厌欺骗他之人,要被他知道你是女子,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裴昼的威胁轻飘飘落进耳里,我只觉得可笑。
窗外晚风穿廊,卷起茶楼一角帘幔,拂过我鬓边发丝,我抬手轻轻拢住,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他。
“裴公子大可去揭发。”
我往前半步,身姿挺拔,一身青衫儒袍衬得眉眼清俊,褪去了前世女子的柔婉,只剩八年书院沉淀的沉稳凌厉。
“你便告诉天下人,陆家次子陆彧,实为女子顶替兄长身份,欺瞒士林、妄图科考入仕。”
裴昼眼底怒火未熄,又添几分错愕,显然没料到我竟毫无惧色。
他死死盯着我:“你不怕?一旦坐实,不止你身败名裂,陆家满门牵连,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我为何要怕?”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裴昼,你我皆是重生之人。你最清楚,前世是谁先乱了分寸,是谁先毁了一切。”
前世的账,我没打算一笔勾销,却也懒得与他在此纠缠。
“你若揭发我,便是将你与阿姐的过往私情公之于众。当年你二人月下失度,在先,我替嫁在后。真闹到朝堂之上,世人只会笑你淮阳王世子罔顾礼法、私诱士子,笑你识人不清、善恶不分。”
我字字清晰,戳中他最忌惮的软肋。
裴昼脸色骤然一白。
他这辈子最想护住的,便是他与陆瑶那段看似纯粹的年少情愫,最想抹去的,是被迫娶我、沦为京城笑柄的屈辱过往。
他重生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想避开所有过错,护住陆瑶,洗刷自己的污名。
可他偏偏忘了,所有因果的开端,从来不是我。
“你不敢。”我笃定开口,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你若是敢,前世便不会任由我被困裴府十年,连一句公道都不敢对外言说。”
裴昼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陆璃,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裴世子,前世你日日折辱我、作践我,将所有求而不得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时,怎不说自己咄咄逼人?”
“是你和阿姐造的孽,凭什么要我用一生来偿?这一世,我不欠你们分毫。”
我收敛笑意,眼神冷得像结了霜的寒潭。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安分守己。我科考之路,你若敢动分毫,我便拖着你、拖着阿姐,一起坠入深渊。反正我前世已死过一次,烂命一条,无所畏惧。”
裴昼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角青筋凸起。他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
前世的我,温顺隐忍、怨怼怯懦,被他磋磨得毫无棱角,只会默默忍受一切委屈。
可眼前的人,眉眼锋利、心性坚韧,步步不退、字字诛心,早已不是那个被困在后宅、任人拿捏的陆璃。
良久,他咬牙挤出一句话:“你以为,你换掉书院、避开我,就能彻底改写一切?陆瑶心里有我,你抢不走,也躲不开宿命。”
“我从未想过抢。”我淡淡垂眸,整理着袖口褶皱,“你们的情爱纠葛,于我而言,不过是尘埃蝼蚁,不值一提。”
我的前路是朝堂、是山河、是挣脱桎梏的坦荡人生,从来不是纠缠于儿女情长的狭隘情爱。
裴昼看着我全然淡漠的模样,心口莫名闷痛,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而来。他还想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闻朝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陆兄,可还在里面?天色已晚,该回书院了。”
裴昼脸色又是一沉。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我,是闻朝。
当朝太子,温润外表下藏着雷霆手段,最是护短,且心思深沉、洞悉万物。前世他便隐隐察觉太子对裴家存有忌惮,这一世听闻我与太子同窗八载,日夜相伴,心底的忌惮更是无限放大。
我抬眼,看向裴昼,出声逐客:“走吧,别让太子等久了,免得惹人疑心。”
裴昼死死抿唇,终究是不敢再多纠缠,狠狠瞪我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背影满是戾气与不甘。
09
房门被推开,晚风裹挟着微凉的夜色涌入。
闻朝立在门口,一身月白锦袍,身姿颀长,眉眼温润如玉,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目光扫过屋内狼藉的茶盏、紧绷的空气,最后落在我身上,语气轻柔:“方才裴世子与你争执了?”
我坦然颔首,没有半分隐瞒:“些许口舌之争罢了,不值当。”
闻朝缓步走入屋内,随手替我合上窗扇,隔绝了外头的夜风。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温柔,可我深知,这位未来帝王,从来不是真正温和良善之人。
“裴昼心性狭隘、偏执重利,并非良友,日后少与他往来。”他淡淡叮嘱,语气里带着全然的维护。
我抬眸看他,浅笑应声:“多谢殿下提点,我记下了。”
八年同窗,我从未点破他的身份,他也从未当众昭示自己的储君尊荣。我们心照不宣,以寻常同窗相待,朝夕相伴、诗书共赏。
可分寸始终都在。我清楚,情谊再深,终究抵不过君臣之别。
闻朝闻言微微一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私下无人之时,不必称殿下。八年同窗,我更愿听你唤我闻朝。”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炽热,落于我眉眼之间,带着一种绵长隐忍的情愫,让我心头微凛。
这些年,他待我极好。
我家境凉薄、无人照拂,书院课业严苛、学子相争不休,是他处处护我、提点我。我囊中羞涩时,他以同窗接济为名,赠我笔墨书卷、过冬棉衣;我课业遇阻、彻夜苦读时,他陪我挑灯解惑、辨析策论;旁人非议我出身寒微、性情孤僻时,是他当众为我撑腰,护我周全。
从前我只当他是拉拢人才、为储君之路铺路,可久而久之,我渐渐察觉,他对我的好,早已超出了寻常君臣、同窗的分寸。
只是我身披男装、身负隐秘,从不敢深究,亦不敢回应。
“好。”我压下心头思绪,温声应下,“闻朝。”
他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似是褪去了所有疏离深沉,只剩少年纯粹的温柔。
“明日你便要归乡备考,七个月未见,务必保重自身。科场上不必紧张,以你的才学,定然金榜题名。”
我颔首道谢:“借你吉言。”
离别之时,月色皎洁,洒满长街。
闻朝站在石阶上,看着我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他身侧的侍从低声询问:“殿下,需不需要暗中护送陆公子回乡?”
闻朝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常年佩戴的白玉玉佩,音色低沉:“不必,别惊扰他。暗中护着即可,不许任何人伤他分毫。”
侍从应声退下。
唯有闻朝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长街,眸色深沉。
八年相处,他早已看穿太多旁人不知的隐秘。
陆彧的眉眼、身形、习性,偶尔流露的细腻柔软,都绝非寻常男子所有。他心底早有猜测,只是从未点破。
他在等,等我亲口告知,等我愿意对他坦诚所有过往与隐秘。
10
回乡之后,我闭门苦读,不问外事。
陆府依旧没有半分暖意。
举家迁居京城的陆家,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清贫,借着阿姐与裴昼纠缠的情分,攀附淮阳王府,得了不少荫蔽,门第日渐光鲜。
母亲偶尔寄来的书信,依旧字字疏离,只寥寥几句叮嘱我专心备考、莫丢陆家颜面,从未问过我在外八年冷暖、是否受寒挨饿。
阿姐的书信依旧频繁,只是字里行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忐忑与愧疚。她时常在信中提及裴昼,说他时常登门探望、待她温柔体贴,说他早已改过自新、褪去年少轻狂。
我看完便烧,从不留存,更无半分波澜。
前世我不懂,为何阿姐明明招惹了裴昼,最后却能安然无恙、坐拥温情,唯独我深陷泥潭、受尽磋磨。
这一世我彻底通透,不过是母亲偏心、世人偏颇,不过是我生来便是无人疼惜的牺牲品。
三月县试、四月府试、六月院试,我一路过关斩将,次次名列前茅,轻松拿下秀才功名。
消息传到京城,陆府震动。
母亲接到捷报时,正在府中宴请宾客,听闻我小小年纪连捷入庠,脸上既有错愕,又有猝不及防的荣光。她从未想过,那个被她认定愚钝顽劣、撑不起门楣的小女儿,竟有如此惊世才学。
阿姐闻讯,沉默许久,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唯有裴昼,得知消息后,当场砸碎了案上茶盏。
他不信。
他重生归来,一心以为掌控了所有剧情,以为陆瑶依旧是那个才情出众、独一无二的陆家女儿,以为我依旧是那个庸碌怯懦、只能依附他人的陆璃。
可我偏偏挣脱了所有人的掌控,走出了一条谁也未曾预料的坦途。
秋日乡试,我再度一举夺魁,高中解元。
次年春闱,我入京赴考。
阔别八年,我重回京城。
京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朱门巍峨,只是心境早已全然不同。前世我踏入这里,是以卑微怯懦的新妇身份,满心委屈、身不由己;这一世我踏足京华,是以寒门士子陆彧的身份,胸藏山河、前路坦荡。
入京第一日,我便偶遇了闻朝。
他已是监国太子,代帝王处理朝政,身姿愈发沉稳矜贵,一身玄色锦袍,气度雍容、震慑四方。
可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久违的温柔笑意。
“陆解元,别来无恙。”
我拱手行礼,眉眼坦然:“托殿下洪福,一切安好。”
他上前半步,避开众人耳目,低声道:“春闱安心作答,无需顾虑任何人事,有我在。”
短短一句,分量千钧。
我心头微暖,郑重颔首:“多谢。”
11
春闱三场,考题刁钻、涉猎极广,囊括经义、策论、诗赋、吏治民生,无数寒门士子折戟沉沙、黯然离场。
唯有我,落笔从容、行文流畅。八年书院苦读,前世十年后宅蛰伏、看透人情冷暖、洞悉朝堂利弊,都成了我笔下最锋利的底气。
我的策论针砭时弊、直击朝堂积弊,提出的吏治改革、民生休养之法,切实可行、高瞻远瞩,远超一众老生常谈的学子。
殿试由帝王亲自主持。
帝王问及治国之道、安民之策,我对答如流、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字字恳切。
龙椅之上,帝王龙颜大悦,连连颔首称赞。
一侧侍立的太子闻朝,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骄傲与期许。
放榜之日,春风得意、锣鼓喧天。
金科状元,陆彧。
一夕之间,寒门士子陆彧名动京华,传遍大江南北。
百年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年少成名、风华绝代,成了京城所有人热议的佳话。
陆家彻底风光无限。
母亲得知我高中状元的消息,激动得热泪盈眶,亲自登门等候,想要见我,想要弥补多年的亏欠。
我未曾见她。
半生凉薄,情分早已耗尽,迟来的愧疚与偏爱,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阿姐也来了,立在状元府外,身形单薄、眉眼温柔,望着朱红大门,久久不肯离去。
而裴昼,更是日日登门,次次被我府中下人拦下。
他看着我一身状元锦袍、春风得意,立于万人之上,终于彻底慌了。
他重生一世,机关算尽,想护住陆瑶、避开遗憾、掌控一切,却唯独弄丢了那个被他弃如敝履、肆意磋磨的我。
他终于看清,陆瑶的温柔乖顺,是不经世事的娇弱,是依附旁人的怯懦;而我的锋芒万丈、沉稳坚韧,才是真正能立于世、撑得起天地的风骨。
悔恨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12
朝堂授官,我入翰林院,授修撰之职,侍从帝王、草拟诏令,身居清贵、前途无量。
人人都道我年少得志、得遇贵人,唯有我知晓,我的底气,从来都是自己一点一滴熬出来的。
入仕之后,我恪尽职守、勤勉务实,屡次上奏疏、陈利弊,句句忠恳、条条可行,深得帝王器重,更得太子闻朝全然信任。
闻朝待我,愈发不同。
他时常召我入东宫议事,夜深便留我同食共宿,依旧如同书院同窗一般,只是眼底的情愫,愈发深沉隐忍、明目张胆。
朝中百官皆看出太子对我格外偏爱,人人争相巴结,无人敢轻易得罪我这位新晋状元、太子近臣。
那日入夜,东宫烛火通明。
我与闻朝商议完新政推行事宜,夜色已深,星河漫天。
他递来一杯温热的清茶,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长久的静谧。
“陆彧,你究竟瞒了我多久?”
我端茶的指尖微顿,心头倏然一紧。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波澜不惊,静待他的下文。
闻朝望着我,目光温柔又坚定,没有半分诧异与怪罪,只有全然的了然。
“八年同窗,我便疑心了八年。你心思细腻、共情通透、身姿纤巧,从不似寻常男子粗粝张扬。今日我彻底确认,你从来不是陆彧,你是陆家那位早夭的小女娘,陆璃。”
一语道破所有隐秘。
我身披八年的男装伪装,在他眼底,轰然碎裂。
无数个日夜的隐秘忐忑、小心翼翼,在此刻尽数落地。
我没有辩解,没有慌乱,只是缓缓垂眸,轻声道:“殿下既已知晓,便可秉公处置。欺君罔上、假扮士子,罪名皆在我一身,任凭殿下发落。”
我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功名利禄、朝堂前程,皆可舍弃,唯独重来一世的坦荡自由,我从未后悔。
可下一瞬,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我的发顶,温柔的触感带着极致的珍视。
闻朝的声音低沉缱绻,落于耳畔,温柔得足以抚平我半生所有伤痕。
“我不处置。”
“阿璃,我护你。”
“自始至终,我护的从来不是太子近臣陆彧,是你,唯独是你。”
我猛地抬眸,眼底泛起一丝错愕。
他望着我,眼底是藏了八年的深情与隐忍,坦荡而炽热:“早在应天书院初见,我便心悦于你。无关才华、无关前程,只是单纯心悦你这个人。”
“我知你身世坎坷、半生寒凉,知你隐忍坚韧、步步维艰。你不愿暴露身份,我便替你隐瞒一生;你想要朝堂功业、山河坦荡,我便助你扶摇直上、得偿所愿。”
“欺君之罪,我替你担。世人非议,我替你挡。”
星河璀璨,烛火温柔。
我半生缺爱、半生寒凉,被母亲漠视、被丈夫磋磨、被世人辜负,从未有人这般无条件护我、疼我、懂我。
前世困于四方宅院,郁郁而终,无人问津;今生得他倾心相护、万般偏爱,何其有幸。
心口酸涩滚烫,温热的暖意蔓延四肢百骸。我沉默良久,终究轻轻弯了眉眼,轻声应道:“好。”
一句好,便是我放下所有防备,交付所有余生。
13
太子知晓我的身份,选择为我死守秘密,无人再得知这个惊天隐秘。
朝堂之上,依旧只有清廉能干、前途无量的状元郎陆彧,无人知晓这位惊世才子,本是一介女子。
而裴昼,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悔恨与偏执之中。
他亲眼看着我身居高位、步步生辉,被太子偏爱、被朝堂敬重,活成了他永远企及不了的模样。
反观他自己,人生早已彻底偏离前世轨迹。
重生之后,他避开了与阿姐的雨夜私情,避开了那场惊动朝野的风波,如愿以偿、光明正大地求娶了陆瑶。
大婚之初,他的确得偿所愿,坐拥年少白月光,看似圆满顺遂。
可日子一久,所有滤镜尽数破碎。
陆瑶温柔娇弱,却也怯懦自私、格局狭小。她不善打理家事、不懂朝堂利弊、不解他心中抱负,终日只会伤春悲秋、沉溺情爱。
她会因一点小事哭闹不休,会因旁人闲言碎语患得患失,会缠着他日日相伴、寸步不离,却从来不懂他的野心、不解他的无奈、不配与他并肩而立。
裴昼终于明白,前世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不过是自己脑补的虚影。
真正能与他并肩、懂他隐忍、陪他熬过风雨的人,从来都是被他弃如敝履、肆意折辱的我。
前世他怨我取代陆瑶、占了他的姻缘,日日折辱、处处为难;如今他才知晓,能配得上他、能温暖他岁月的人,从来都是我。
悔恨日夜啃噬他的心神,让他寝食难安、度日如年。
他开始疯狂纠缠我。
朝堂偶遇,他当众拦路,眼神偏执灼热:“阿璃,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宴会相逢,他借着酒意拉住我的衣袖,低声哀求:“我知道错了,前世是我瞎了眼,是我负了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甚至数次深夜登门,只为见我一面,倾诉悔恨。
我从最初的漠然无视,到后来的满心厌烦。
这日春日宴,百官齐聚、歌舞升平。
裴昼又趁众人不备,将我堵在回廊暗处,眼底红血丝密布,偏执疯狂:“阿璃,你明明对我不是全无感觉!前世你与我相守十年,就算是怨,也是羁绊!你如今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可否分我一丝暖意?”
我看着他狼狈偏执的模样,心底只剩彻骨的恶心与厌烦。
我抬手,轻轻拂开被他攥住的衣袖,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裴世子,请自重。”
我的声音清冷平淡,不带一丝情绪,却字字诛心。
“前世十年相守,我对你无爱,只有怨与恨。我被迫替嫁、被困后宅、受尽磋磨,日日煎熬、夜夜难眠,那些苦楚伤痛,都是拜你所赐。”
“你如今的悔恨、遗憾、求而不得,都是你咎由自取、活该承受。”
“我从未爱过你,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往后余生,更不会有。”
“你和阿姐的姻缘,是你求来的圆满,便好好相守,别再来纠缠我,脏了我的路。”
裴昼脸色惨白,身形踉跄一步,眼底的偏执与疯狂瞬间碎裂,只剩无尽的绝望。
“你当真,半点余地都不给我?”
我抬眸,眼神冷冽如霜,没有半分温度:“你不配。”
说完,我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径直离去。
回廊尽头,闻朝立在花树之下,静静望着我。
他眼底没有醋意,只有全然的心疼与怜惜。
我走到他身前,轻轻抬眸,低声道:“让你见笑了。”
闻朝抬手,温柔拭去我鬓边落花,轻声安抚:“无需在意旁人,有我在,往后无人再敢扰你分毫。”
14
岁月流转,三年倏忽而过。
先帝驾崩,太子闻朝顺利登基,执掌万里山河,成为大胤新帝。
朝野更迭、新政推行,我始终紧随他左右,辅佐他整顿吏治、安抚民生、改革弊政。
我以男子之身在朝堂立身十余年,清正廉洁、勤政爱民,政绩斐然、功勋卓著,早已成为朝野上下无人不敬重的肱骨重臣、帝王心腹。
新帝登基,封赏百官,人人都以为我会位列三公、封侯拜相,独享滔天权势。
可无人知晓,夜深宫禁,新帝独留我于御书房,执起我的手,目光缱绻深情,问我余生所求。
“阿璃,天下已定、山河清平,你想要什么?权势、富贵、封地、爵位,我皆可尽数予你。”
我望着眼前九五之尊、待我如初的少年帝王,浅笑轻声:“我不要权势荣华,只求恢复真身,伴君左右,岁岁年年、相守一生。”
闻朝眼底骤然亮起柔光,紧紧回握住我的手,郑重颔首,音色温柔笃定:“好。”
次日,一道圣旨震动整个大胤朝野。
圣上言,状元陆彧,本为陆家幼女陆璃,年少代兄立身、隐忍求学,才华盖世、功在社稷,辅政多年、劳苦功高。
昔年隐姓埋名、身披男装,皆为生计所迫、家族所累,并无欺君之心,过往罪责,尽数赦免。
今恢复其身,册封为后,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圣旨一出,百官哗然。
无人不震惊,无人不错愕。谁也想不到,那位惊才绝艳、辅佐新帝定鼎山河的状元丞相,竟是一介女子。
可无人敢反驳、无人敢非议。
十余年来,我的功绩、能力、格局,早已折服满朝文武。女子又如何?我凭一己之力,辅佐帝王、安定山河,胜过无数庸碌男儿。
更何况,圣上心意决绝、偏爱昭昭,无人敢逆龙鳞、扰圣心。
15
封后大典,盛大隆重、举国同庆。
我褪去青衫儒袍、卸下男儿冠带,换上雍容华贵的皇后朝服,凤冠霞帔、眉眼温婉,终于以真正的身份,立于万人之上,伴于帝王身侧。
大典之上,闻朝居高临下,执我之手,眼底是独宠一人的深情与笃定。
礼官唱喏、百官跪拜,山河为证、日月为盟。
从此,世间再无士子陆彧,唯有大胤皇后陆璃。
仪式落幕,后宫大开,万民朝拜。
那日,裴昼立于百官队列之中,遥遥望着凤位之上的我,彻底失了所有气力。
凤冠霞帔、雍容华贵,母仪天下、风华绝代。
那是他穷尽一生,再也触碰不到的模样。
他娶了白月光,守着安稳却寡淡的余生,日日面对怯懦平庸的妻子,夜夜悔恨错失的我。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姻缘,是那个曾被他亲手磋磨、满心待他的真心,是那个唯一能与他并肩山河、冷暖与共的人。
可世间最无用的,从来都是迟来的悔恨。
陆瑶站在他身侧,看着我万丈荣光、得帝王独宠,眼底满是艳羡与落寞。她半生安稳、毫无风雨,得了所有人的偏爱庇护,却终究活成了平庸凡人,远远不及浴火重生、万丈光芒的我。
母亲立于亲眷队列,望着高台之上的我,泪流满面、悔恨交加。她终于看清,自己当年何其愚昧,弃明珠如敝履,偏护庸碌之人,亲手推开了自己最优秀、最坚韧的女儿。
可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无可挽回。
16
入主中宫后,我执掌六宫、母仪天下,贤良温婉、处事公正,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无人不服。
朝堂之上,我依旧常伴帝王左右,为他分忧国事、辨析利弊,君臣同心、帝后情深,成了大胤最广为流传的佳话。
闻朝待我,十年如一日,温柔体贴、偏爱入骨。
他知我半生寒凉、缺爱少暖,便将世间所有温柔偏爱尽数予我。后宫空悬、无妃无嫔,六宫唯独我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一人。
春日陪我赏花踏青,夏日伴我纳凉听雨,秋日与我煮酒论诗,冬日同我围炉夜话。
他懂我所有隐忍、知我所有过往、疼我所有伤痕,用余生漫漫岁月,一点点治愈我前世半生的委屈与苦痛。
偶尔,裴昼还会入宫述职,远远见我一眼。
他看着我身居后位、荣光加身、被帝王万般珍视,眼底的悔恨日复一日加深,直至彻底麻木。
他再也不敢前来纠缠,只剩遥遥相望、默默悔恨。
他与陆瑶的婚姻,终究只剩平淡疏离、相敬如冰。无爱无暖、无话无谈,岁岁年年,在无尽的遗憾与悔恨中消磨殆尽。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应得的结局。
而我,早已彻底放下前尘过往。
前世困于宅院、囿于情爱、郁郁而终,满是遗憾与悲凉;今生挣脱桎梏、金榜题名、权掌朝堂,得遇良人、一生偏爱。
夜色静谧,宫灯璀璨。
闻朝从身后轻轻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缱绻,满是宠溺。
“阿璃,此生得你,是朕毕生之幸。”
我回身依偎在他怀中,望着窗外漫天星河,眉眼温柔、满心安然。
历经两世浮沉、半生风雨,我终于挣脱所有枷锁、告别所有委屈,得良人相伴、拥山河安稳,岁岁无忧、年年皆安。
风起半生坎坷,终落一世温柔。
这世间最好的结局,大抵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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