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6岁的女孩,因为拉肚子去医院,结果肠镜一做,医生沉默了

发布时间:2026-09-21 18:46  浏览量:1

那天消化内科的走廊里全是人。我坐在塑料椅上,胃里翻江倒海,手里攥着挂号单,纸都攥湿了。我妈站在旁边,挎着那个假LV包,一直在打电话。

“嗯……还没做呢……谁知道,她拉肚子都拉了快两个月了……我说是吃坏了,她自己非说要看……行行行,回头再说。”

她挂了电话,低头看我:“你姐说她同事也是拉肚子,喝点藿香正气水就好了。你这孩子非要做肠镜,你知道多贵吗?”

我没说话。肚子一阵绞痛,我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恶心。

我妈还在说:“你爸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你又要交补习费,又要买资料,现在又来个肠镜……”

“那我不做了。”我抬起头。

她愣了一下:“都挂号了,不做不是白花挂号费?”

我又不说话。

护士叫到我的名字时,我妈跟进来,站在帘子外面。我侧躺在窄床上,裤子褪到膝盖,屁股对着医生。那种感觉没法形容,就是觉得自己像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肉,任人翻看。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她一直没说话,手上动作很快。屏幕亮着,我看不见,只听见她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了。

然后又动了动,又停下来。

“你平时大便带血吗?”她问。

“有时候……有。”

“多久了?”

“记不清,几个月吧。”

“体重掉了多少?”

“没称过。”

她没再说话。管子在我身体里拐弯的时候,我咬着嘴唇,眼泪自己往外冒。我妈在外面喊:“疼不疼啊?忍一忍啊,马上就好了。”

我没喊疼。我从来没喊过疼。

做完的时候,我提上裤子坐起来,医生在洗手。我低头系鞋带,余光看见她站在水池边,手撑着台面,像是在想什么事。然后她转过来,说:“叫你家长进来一下。”

我妈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医生,咋样?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医生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照片。粉红色的肠壁上,一块一块的溃疡,连成片,像被虫子啃过的叶子。

“不是吃坏肚子。”医生说,“克罗恩病。整个结肠都是,回肠末端也有。”

我妈愣着:“什么病?”

“炎症性肠病,慢性病,治不好,只能控制。她现在肠道已经狭窄了,再拖下去可能要手术。”

我妈的脸慢慢白了:“不可能……她就是拉肚子……怎么可能……”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拉的?”

我妈看我。我低着头。

“……有一阵了吧。”她说。

“具体多久?”

“两三个月?三四个月?”她看我,声音有点急,“你怎么不早说!你天天上学,我以为你就是肠胃不好……”

我还是没抬头。

医生叹了口气:“这个病跟免疫力有关,不是一天两天得的。早发现早干预,现在拖得有点久了。”

回去的路上,我妈没说话。公交车上人挤人,我被挤到后门边上,手抓着扶杆,肚子一阵一阵地抽。我妈站在前面,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哭。

我没过去。我没力气过去。

到家之后,我妈把我爸从工地上叫回来。我爸一进门,身上全是灰,鞋子都来不及换,就站在客厅里看我。他没问我病的事,先问:“花了多少?”

“检查费一千二,还没拿药。”我妈说。

我爸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我妈说:“你少抽点,孩子病着呢。”

“我抽根烟怎么了?”我爸声音大起来,“我一天累死累活,回来连根烟都不能抽?”

我没吭声,回了自己房间。隔着一道墙,听见我妈说:“医生说要长期吃药,可能还得打针,一个月不知道多少钱。”

我爸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怎么不早说?天天拉肚子也不吭声,要是早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妈声音也大了,“你关心过她吗?你天天就知道你的工地你的钱!”

“我不挣钱你们都喝西北风去!”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吵。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我盯着那只鸟,肚子又开始疼了。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开,上面是我自己记的。哪天拉了几次,有没有血,疼了多久。从第一页到最近一页,密密麻麻。

我没告诉任何人。一开始是不敢,后来是不知道怎么说。我妈每天忙着上班、做饭、骂我弟,我爸早出晚归,有时候好几天见不着面。我弟上初一,正是闹腾的时候,吃饭把碗摔了,我妈追着他打。我坐在角落里扒饭,肚子疼就忍着,忍到吃完,去厕所蹲着。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在饭桌上说:“妈,我肚子疼。”

她头都没抬:“让你别吃冰棍,你不听。”

我说:“我没吃冰棍。”

她说:“那就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自己去倒杯热水喝。”

后来我就不说了。

那个本子最后一页,我写了一段话。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写的是:如果他们离婚,我跟谁。想了很久,写的是:谁都不跟。自己过。那时候我才十五岁。

第二天,我妈带我去医院拿药。一盒药四百多,医保报不了。我妈站在缴费窗口,钱包里掏了半天,零钱凑一起还差几十。她回头看我,那眼神我认得。是怪我的眼神。

我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后面排队的人催了,我妈说“等一下等一下”,又翻包,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交了钱,她没说话,提着药袋子往外走。我跟在后面,肚子不疼的时候我走得快,疼的时候就慢,她不等我。

走到医院门口,她忽然停下来说:“我上辈子欠你的。”

我没接话。

她又说:“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忍呢?你要是早说,我也不至于……”

她还是怪我。

我说:“妈,我跟你说了,你说是冰棍。”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过头继续走。

日子还得过。药每天吃,早晚两次,一次四粒。我算了算,一盒药吃七天,一个月四盒,一千六。还不算检查费、营养费。我爸后来多接了一个工地的活,晚上十点才回来。我妈开始做微商,在朋友圈卖面膜。我弟的补习班停了一个。

有一天放学,我听见我弟在跟同学打电话,说:“我姐得了个怪病,肠子烂了,治不好,要花好多钱。”

我站在门口,等他挂了电话,走进去。他看见我,慌了一下:“姐……”

我说:“你再说一遍。”

他说:“我说的是实话。”

我看着他那张脸。十四岁的小孩,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眼睛里有点心虚,但更多是理直气壮。

我没打他。我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我听见我妈在客厅里跟我弟说:“你姐生病了,家里困难,你以后别乱花钱了,别报那个篮球班了。”

我弟说:“凭什么?她生病又不是我的错!”

我妈说:“没人说是你的错,但是家里钱就这么多……”

我弟把门一摔,回房间了。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外面安静下来。然后听见我妈在客厅小声哭。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说:“哭什么哭,哭有用吗?”

我妈说:“你管过吗?你除了挣那几个钱,你管过家里吗?”

我爸说:“我不管?我不管你们吃什么?”

“你管?你连她病多久了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不也没带她去看?”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那个“反向操作”的事,是那个月底发生的。

我妈在饭桌上说:“这个月药费加检查费,三千多。你爸那边工钱还没结。”

我爸闷头吃饭。

我妈又说:“我跟我姐借了两千,下个月得还。”

我放下筷子。

“我不吃药了。”我说。

我妈看我:“说什么呢?”

“太贵了。我不吃了。反正也治不好。”

我妈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发什么疯?药能随便停?”

我说:“你们天天吵,不就是因为钱吗?我不吃了,省下来给我弟报班。”

我妈眼圈红了:“你这是什么话?谁说不给你治了?”

我爸忽然开口了:“你不想吃就不吃?你当看病是买菜?”

我看着我爸。他很少说话,更少跟我说这么长的话。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上的灰好像永远洗不干净。

“那怎么办?”我说,“我们家的钱就这么多。”

我爸不说话了。我妈开始抹眼泪。我弟端着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吃了。

我站起来,回了房间。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袋子。里面是我从小到大攒的东西——过年的压岁钱,爷爷偷偷塞的零花钱,还有上高中时我妈给我买的一件羽绒服,我一次没穿,吊牌还在上面。

我把那件羽绒服拿出来,看了看。粉色的,我妈当时说好看,非要买。我说太贵了,她说你考上高中了,奖励你。三百八十块。她当时眼睛都没眨。

我把羽绒服叠好,装回袋子里。又翻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千多块钱,是我帮同学补课攒的,我妈不知道。

第二天,我没去上学。我坐公交车去了批发市场,找到一家卖校服的店。我问老板收不收羽绒服,新的,吊牌没摘。老板看了看,说最多给一百二。

我说一百五。

老板说一百三,多了不要。

我说行。

拿着那一百三十块钱,我又去了药店。问他们收不收药,没拆封的。店员看我的眼神像看神经病。我说我不卖了,扭头出来。

回到家,我把那一百三塞进我妈的钱包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谁都不跟,自己过”下面,又写了一行字:“但是我想活着。”

那天晚上,我妈做饭的时候翻钱包,看见多了一百三。她拿着钱来问我:“你哪来的钱?”

我说:“攒的。”

她说:“你攒的钱自己留着,给家里干嘛?”

我说:“你不是说这个月不够吗?”

她看着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肩膀在抖。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又继续切菜了。

那个刀碰在菜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我在房间里听着,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切菜。那时候她切菜的时候会哼歌,现在不哼了。

后来我每个月都从补课的钱里拿一点出来,悄悄塞到她钱包里。有时候五十,有时候一百。她从来没再问过。但她会在饭桌上多炒一个菜。有时候是西红柿炒蛋,有时候是青椒肉丝。我不吃青椒,她就把肉丝挑出来放我碗里。

我们谁也不提钱的事。

上个月复查,医生说炎症指标降了一点,药有效,让我继续吃。我拿着化验单出来,我妈在外面等我。她接过单子看了半天,其实她看不太懂,但她看得很认真。

“降了?”她问。

“降了。”

她点点头,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然后说:“走吧,带你去吃碗面。”

我说:“回家吃吧,省钱。”

她瞪我一眼:“今天高兴,吃一碗面怎么了?”

面馆就在医院对面。我妈要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多放辣,一碗不放。不放辣的是我的。她把牛肉夹给我,我又夹回去。推来推去,最后一人一半。

吃面的时候,我妈忽然说:“你别怪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心里有你,嘴上说不出来。”

我没说话,低头吃面。

她又说:“你弟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小,不懂事。”

我还是没说话。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你心里有事就跟妈说,别老自己憋着。”

我抬起头。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咽回去了。

我想说:我说了,你说我吃冰棍。我想说:我那个本子写了三年,你们谁翻过。我想说:我攒了一千多块,你们谁问过我怎么攒的。我想说:我卖羽绒服那天,在公交车上哭了一路。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说:“面挺好吃的。”

我妈愣了一下,笑了。她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头发里也有白的了。她才四十出头,看起来像五十。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妈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几步回头看看我,怕我跟不上。我走快几步,她就慢下来。

走到小区门口,她忽然说:“你那个本子……我看了。”

我脚步停了一下。

“有一天你上学去了,我帮你收拾房间,看见枕头底下……”她没回头,声音有点低,“我不知道你记了那么多。”

我没说话。

“你写的那句‘谁都不跟,自己过’,我看见了。”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我妈说:“我当时哭了。你爸问我哭什么,我没跟他说。”

她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我。路灯照在她脸上,眼眶是红的。

“你怪妈吗?”

我看着她。我想说不怪。但我说不出口。我想说怪。但我也说不出口。

最后我说:“妈,我肚子疼的时候,真的跟你说过。”

她点点头:“我知道。”

然后她走过来,伸手把我衣领理了理。她的手很粗,指头上有倒刺,刮在我脖子上有点疼。

“回家吧。”她说,“药吃了没?”

“还没。”

“回去赶紧吃。”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我妈走在前面,脚步很重,咚咚咚的。

我走在后面,肚子忽然又疼了一下。我按着肚子,没吭声。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把手从肚子上拿开。

她没说什么。

但她的脚步慢下来了。

那盒药我到现在还在吃。每天早上四粒,晚上四粒。有时候忘了,我妈会打电话来催。我弟现在不摔门了,他会在饭桌上把他碗里的肉夹给我,什么也不说。我爸还是早出晚归,但每个月发工资那天,他会在我桌上放一包话梅。他知道我吃药嘴里苦。

医生说这个病治不好,只能控制。有人控制得好,跟正常人一样。有人控制不好,要手术。我问他我会是哪一种。

他沉默了一下。那个沉默,跟做肠镜那天的沉默一模一样。

然后他说:“看你自己。”

看我自己。

我拿着处方单走出来,我妈在走廊里坐着。她看见我,站起来问:“怎么样?”

我说:“老样子。”

她接过处方单看了看,塞进包里。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我:“先把药吃了。”

我接过水,拧开,倒出四粒药。药片很小,白色的,放在手心里像几粒盐。

我仰头吞下去。

我妈在旁边说:“慢点,别噎着。”

我把水瓶拧好,还给她。她接过去,放进包里。然后我们一前一后往外走。医院走廊里全是人,有哭的,有笑的,有面无表情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妈忽然说:“等你好了,妈带你去吃火锅。”

我说:“好。”

她又说:“你弟也去。”

我说:“好。”

她说:“你爸也去。”

我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们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我妈走在我左边,替我挡着太阳。她的影子落在我的脚边。

我踩着她的影子走。

肚子没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