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他穿着我早上熨好的西装,却牵着别人的手过安检 我拍照发给他 下
发布时间:2026-07-16 00:00 浏览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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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起诉材料递进去一周后,陆沉渊终于签了协议。
是沈听澜打电话告诉我的,语气很平淡:「他那边同意所有条款,今天下午签的字。离婚证你什么时候去领?他那边随时配合。」
我看着窗外飘下来的银杏叶:「明天吧。」
「行,我跟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林暮舟今天加班还没回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我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不是舍不得他,是那种「就这么结束了」的空。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最后变成几张纸上的几行字。
手机又震了,是那个被忽略过很多次的号码发来的短信:「雾雾,明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我等你。」
我没回。
第二天八点五十,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他站在台阶下面,穿着我第一次见他时穿的那件深蓝色大衣,头发打理过,下巴刮得很干净。看见我来,他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住了。
「来了。」他说。
「嗯。」
沈听澜跟对方律师也到了,四个人走进去,流程办得很快。填表,核验,签字,盖章。工作人员把两本离婚证推过来,红色封面,烫金字。
我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照片上的我和他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陆沉渊在旁边站着,声音很轻:「雾雾,我能再跟你说句话吗?」
我合上离婚证放进包里:「说吧。」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措辞:「祝你以后过得好。」
「谢谢,你也是。」
然后我转身往外走。出了大门阳光忽然特别亮,晃得我眯起眼。沈听澜在旁边问我回哪,我说回公司,下午还有个会。
她点了点头:「行,有事随时找我。」
我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陆沉渊还站在民政局门口的石阶上,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像一棵落了叶的树。
我收回视线,拉上车门。
「师傅,去软件园。」
车开出去的时候,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睛。
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也好像什么都还在。
12
离婚之后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变化。
我照常上班,开会,做报表,跟下属交代任务。中午跟同事去楼下食堂吃饭,她们聊男朋友聊房子聊明星八卦,我跟着笑一笑,偶尔插两句嘴。
只是晚上回到林暮舟家的时候,会对着那扇客房的门愣一会儿神。
林暮舟看出来了:「你要不要自己租个房子?」
我洗着碗想了想:「嗯,在看。」
周末的时候我找了一间公寓,一居室,阳台朝南,站在窗边能看见小区里那片人工湖。房租在我的承受范围内,签合同那天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暮舟。
她回了一串鼓掌的表情:「恭喜许女士喜提单身小窝!」
我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收拾新家。
搬进去第三天晚上,我正跪在地上铺地毯,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见周野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表情有点局促。
我开了门。
「许雾姐,」他笑得有点勉强,「陆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纸袋里是一盆薄荷,翠绿翠绿的,长得很精神。我低头看了那盆薄荷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去年春天我跟陆沉渊说过想在阳台种点薄荷,泡水喝方便。
他竟然还记得。
「他让你送来的?」我问。
周野搓了搓手:「嗯……他说你肯定不接他电话,让我跑一趟。姐你别为难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我接过那盆薄荷,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谢谢你跑一趟。」我说。
周野如蒙大赦,赶紧摆了摆手转身走了。我关上门,看着那盆薄荷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端起来放到阳台上了。
浇水的时候我想了想,跟它说了句话:「你要是能活过这个冬天,我就把你留下来。」
薄荷叶子在风里晃了晃,像是听懂了。
13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那天下着毛毛雨,我买了一把伞结账出来,他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我鬼使神差地把伞递过去:「一起走吧,我多带了一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干净,眼睛弯弯的,雨水从屋檐滴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不躲。
他接过伞撑开,然后腾出右手牵住了我的。
他说:「许雾,你手好凉。」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阳台上有风吹进来,薄荷叶子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我盯着那些影子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在公司门口碰见了沈听澜。
她是来隔壁楼开会的,看见我就走过来打了个招呼:「怎么样?最近还好?」
「挺好的,」我说,「新房子搬进去了,慢慢在收拾。」
她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前夫那个……那个叫苏晚棠的,你还有联系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说她好像辞职了,上周提的,走得挺突然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可能换工作了吧。」
沈听澜看了看表:「行,我先上去了,改天有空一起吃饭。」
我冲她挥了挥手,走进公司大门。电梯里人很多,我挤在角落里刷手机,朋友圈里林暮舟发了张早餐图,配文是「今天煎蛋火候完美」。
我给她点了个赞。
电梯到了十七楼,我收手机走出来,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聊天。
「……你知道吗,就六楼那家科技公司的,他们项目总监离婚了,他老婆到公司来闹了一回,听说特别惨——」
「哪个项目总监?」
「姓陆的,陆沉渊。哎你别说,之前看着挺风光一人,现在整个部门都知道他被绿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被绿?
我在茶水间门口站了两秒,里面的人没发现我,还在继续:「听说是他老婆先出轨的,把他给甩了,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端着水杯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把杯子放下,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打开手机,翻到那个被我拉黑了很多次的号码,把陆沉渊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消息。
熄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14
消息是陆沉渊自己发过来的。
那天下午我开完会出来,手机上有条未读微信。他换了个新头像,纯黑色的,没有昵称备注,我差点没认出来。
只有一句话:「雾雾,你在公司吗?我在你楼下。」
我从十七楼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站在楼下的银杏树旁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抬头仰望着这栋楼。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我太熟悉了。
以前他接我下班的时候也这样,靠着那棵树,看见我出来就笑。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他的消息又来了:「我只想见你一面,十分钟,说完我就走。」
我在电脑前坐了五分钟,盯着那份改了一半的PPT,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最后我站起来,拿上外套,按了电梯。
他看见我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瞳孔微微放大,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像只终于等到主人的狗。
「雾雾。」
「说吧,十分钟。」我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走近。
银杏叶落了一地,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起来。他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苏晚棠走了。」
「我听说了。」
「她辞职是因为——」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她跟我提了分手。她说她不想当替身了。」
我的眉心动了一下:「替身?」
陆沉渊垂下眼睛:「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她。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
我没说话。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个短发的年轻女孩,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右脸颊有一颗很小的痣。
我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它长在我脸上同样的位置。
「她叫陈栀,」陆沉渊的声音很低,「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毕业那年走了。车祸。」
「所以你就找了苏晚棠?」我抬起头看着他,「因为她长得像我?还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陆沉渊没有否认。
风又吹过来,吹得银杏叶哗哗响。我忽然觉得特别可笑,笑到肩膀都抖了一下。
「陆沉渊,」我说,「你这两年看着我的时候,看的到底是谁?」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开始的时候是,后来不是了。雾雾,后来我真的是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我打断他,「喜欢我长得像她?还是喜欢我性格像她?」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看着他慢慢红了眼眶,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都泛了白。
「十分钟到了,」我说,「我上去了。」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是哑的:「许雾——」
我没有回头。
走进旋转门的时候,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右脸颊那颗痣在夕阳里格外显眼,小小的,圆圆的,跟他手机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把手机里那张候车大厅的照片删掉了。
15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薄荷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着叶子,我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指尖沾上一点清凉的香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我都没看。后来实在震得烦了才掏出来,是林暮舟的夺命连环call。
我接起来:「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给你发了一百条消息你一条不回,我差点报警了大哥!」
我低头翻了翻微信,果然未读消息99+,大部分都是林暮舟发的,从「你在干嘛」到「你该不会想不开吧」到「我操我现在过去找你」。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你再不回我我真的报警了。」
我笑了一下:「我没事,刚才在阳台发呆呢。」
林暮舟明显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对了,沈听澜跟我说陆沉渊去找你了?」
「嗯,在楼下见了十分钟。」
「他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最后只说了句:「他说当年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前女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暮舟爆发出一声尖叫:「许雾你他妈——」
「暮暮,」我打断她,「其实我挺平静的。知道真相之后反而觉得,算了。」
「算了?」
「嗯,算了。他喜欢谁不重要了,反正我们已经离了。以后他爱找谁找谁,爱像谁像谁,跟我没关系了。」
林暮舟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这么想?」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那些高高低低的楼宇亮着暖黄色的光,一扇扇窗户后面是别人的故事。
「真的,」我说,「我今晚睡得挺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回了屋,把那盆薄荷从阳台端进来,放在书桌边上。
然后我翻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上:「新生活计划」。
第一条:换个发型。
第二条:周末去报个游泳班。
第三条:存钱,明年出国旅行。
我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我写第四条。
我打了上去:
第四条:往前看,不许回头。
16
换发型那天是林暮舟陪我去的。
理发师问我想要什么效果,我把手机里存的那张短发照片给她看,是某个法国女演员的剧照,齐耳的长度,刘海随意地拨到一边。
林暮舟在旁边咋舌:「你认真的?你留了这么多年长发。」
「认真的,」我坐进椅子里,「剪吧。」
剪刀咔嚓咔嚓响了快一个小时,地上的头发堆了一小撮,深棕色,尾部有点分叉。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慢慢变短的发梢,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最后吹干的时候理发师帮我拨了拨刘海:「怎么样?喜欢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短发衬得脖子线条很修长,露出来的耳垂上只戴了一只珍珠耳钉,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好看。」我笑了一下,「谢谢。」
林暮舟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一边拍一边说:「许雾你短发比长发好看太多了,以前怎么没发现。」
我对着镜子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以前他说他喜欢长头发。」
「所以你就留了两年?」
「嗯,」我把那只耳钉摘下来放进口袋,「以后不用了。」
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夕阳正好,整条街都是橘红色的光。林暮舟挽着我的胳膊,忽然说:「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偏头看着我,「眼睛不一样了。之前看你总觉得眼睛里蒙了一层什么东西,现在没了。」
我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回到公寓,我开了瓶红酒坐在阳台上。薄荷长得很好,新发了三四片嫩叶子。我伸手摸了摸,然后把那只剩下的珍珠耳钉埋进了花盆的土里。
「留着做个纪念吧,」我对薄荷说,「你要是能活过这个冬天,春天我给你换个新盆。」
薄荷叶子在风里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像是答应了。
17
再次见到陆沉渊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天已经彻底冷下来,我裹着厚围巾去超市买菜,在冷柜区挑酸奶的时候,旁边有人拿了一盒跟我手里一模一样的。
我偏头看了一眼,是陆沉渊。
他也看见我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酸奶差点没拿稳。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有些凸出来,大衣里面的衬衫领口松垮垮的,能看见锁骨。最扎眼的是他脖子侧面,有一枚深红色的吻痕,颜色很新鲜。
我收回视线,把酸奶放进购物车,推着车准备走。
「许雾。」他叫住我。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快步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嘴唇动了动:「你……你剪头发了?」
「嗯。」
「很好看。」他的声音很轻。
「谢谢。」我推着车要走,他又一步拦在我前面。
「雾雾,我——」他张了张嘴,眼神落到我脸上那颗痣上,又像被烫了一样挪开,「我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就隔壁那家——」
「你脖子上那个,」我抬了抬下巴,「没遮好。」
他猛地抬手捂住脖子,脸一下子涨红了:「这是——」
「我不想知道是什么,」我说,「陆沉渊,我们已经离了。你爱跟谁在一起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他站在两排冷柜之间,购物车孤零零地停在旁边,表情像被扇了一巴掌。
我推着车绕开他走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酒味,混着古龙水,不太好闻。
结账的时候我排在队尾,透过玻璃门看见他推着空车走出来,站在超市门口抽了支烟。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烟叼在嘴边,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的。
我扫码付款,拎着袋子从另一个出口走了。
当天晚上林暮舟来我家吃饭,我把这事当笑话说给她听。她正喝汤呢,差点喷出来:「什么?他脖子上带着吻痕来找你喝咖啡?」
「嗯,估计是喝多了,脑子不清楚。」
林暮舟笑得直拍桌子:「陆沉渊这是什么迷惑行为大赏啊?一边跟别人睡一边找前妻喝咖啡?」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行了别笑了,吃饭。」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真的,你看见他那个吻痕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就像看见路人脖子上有蚊子包一样。」
林暮舟又笑了一阵,然后认真地看着我:「许雾,你是真的走出来了。」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嗯,大概吧。」
18
十二月底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我下班回来,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路灯下面。雪落了他一身,头发肩膀上都白了,像座雕塑。
是陆沉渊。
我放慢脚步,然后看见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像僵了,屈了好几下才伸直。他转过身面对我,脖子里那条围巾是我以前给他织的,深灰色羊绒线,针脚不太齐整。
他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雪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许雾,」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天我在超市,是喝多了。」
我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苏晚棠——她那天来找我,我喝了酒,我不知道怎么就——」他的手攥紧了围巾的流苏,指节发白,「后来我把她赶走了,真的。我把她赶走之后就想去见你——」
「然后你带着她的吻痕来见我。」我平静地说。
他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缩了一下。
「雾雾,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弯下去,整个人跪在了雪地里。
雪很厚,他的膝盖陷进去,裤腿立刻洇湿了一团暗色。他仰头看着我,眼眶通红,嘴唇冻得发紫。
「我求你了,」他说,「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把那个日记本撕了也行,你把我们的结婚照烧了也行,我只要你回来——」
我低头看着他。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我伸出来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一碰就化了。
「陆沉渊,」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跪在这里,是因为你真的还喜欢我,还是因为你受不了我不要你了?」
他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回答又回答不出来。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他当初在民政局门口拿出来的那个丝绒小盒子。我一直留着,但从来没打开过。
「这个还你。」我把盒子放进他手心。
他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手指颤抖着掀开盖子。里面那枚钻戒还在,主石在路灯下闪着碎光。
「我那天说留着送她,是气话,」我看着他说,「现在是真的还你。你留着送别人吧,别浪费了。」
说完我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以后别来找我了。陆沉渊,我们两清了。」
雪地里的脚步声停了。
我走进单元门,按下电梯。金属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路灯下面那个身影还跪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被两扇门彻底隔断了。
电梯上升的时候我靠着墙,看着头顶那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十七楼到了,我走出去,摸钥匙开门,换拖鞋,把包挂好,然后去阳台看了看那盆薄荷。
雪飘进来落在叶子上,薄薄一层白。我伸手掸了掸,叶子在指尖凉凉的,但还很绿。
「今年冬天好像不太冷,」我跟它说,「你肯定能活过去。」
薄荷没说话,只是在风里晃了晃叶子。
我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的门。
19
冬天过去的时候,薄荷真的活了。
开春那天我把花盆换了个大的,加了新土,浇了水端到阳台最外面晒太阳。新发的嫩芽在阳光下绿得透亮,凑近了能闻到清香。
林暮舟来帮我搬家,我年前租了间更大的公寓,有个朝南的大阳台,能摆下好几盆花。
她帮我把薄荷端进新家的时候感慨了一句:「这玩意儿命真硬啊,一个冬天都没死。」
「可不是嘛,」我拍了拍叶子,「比我坚强。」
林暮舟笑了一声,然后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对了,这个给你的,前几天收到的,我帮你代签了。」
我拆开一看,是张请柬。烫金的边,暗纹的纸,上面印着陆沉渊和一个陌生女孩的名字。
婚期是下个月。
我看了两秒,把请柬塞回信封,递给林暮舟:「帮我扔了吧。」
林暮舟接过去,犹豫了一下:「你不去看看?」
「不去了,」我笑着说,「礼金也不随了,省一笔是一笔。」
她没再多问,把请柬往垃圾桶里一丢,拍拍手:「行了,恭喜许女士彻底告别过去。」
我站在新家的阳台上,春风暖融融地吹过来,吹起了我短发的发梢。楼下那条街的樱花开了,粉白粉白的,一片连着一片,像落了满城的雪。
手机响了,是公司领导的电话,问我下周出差去上海方不方便。
我说方便。
挂了电话我打开备忘录,在那条「明年出国旅行」后面打了个勾,又重新加了一条:「五月份去日本看花火大会。」
然后我锁了屏,转身走回屋里。
林暮舟正在帮我拆快递,举着一个包装盒问我:「这什么?」
我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小小的,圆圆的,光泽很柔润,跟我丢的那对一模一样。
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三个字:「你的了。」
没有署名。
我捏着那对耳钉看了很久,最后笑了一下,收进了抽屉里。
「什么东西啊?」林暮舟凑过来看。
「有人还我东西而已,」我关上抽屉,「走吧,请你吃火锅去,庆祝我乔迁。」
「走走走,我都饿死了!」
我们穿外套换鞋出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抽屉关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那对耳钉在里面。
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什么时候想戴了,再戴上。
20
五月份的时候我真的去了日本。
花火大会在小田原的海边,我穿着浴衣挤在人群里,脚上踩着木屐,手里捏着刚买的苹果糖。旁边的情侣笑闹着拍照,小孩子骑在爸爸肩膀上挥舞着荧光棒。
第一枚花火升空的时候,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金色的光炸开在天幕上,照亮了整片海面。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红绿交错,像春天的樱吹雪翻到了天上。
我仰头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两年前的婚礼上放的烟花,想起陆沉渊在交换戒指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想起他说「以后每年都陪你看烟花」。
今年他没来。
但烟花还是照常放。
我咬了一口苹果糖,糖壳在嘴里咔嚓碎开,甜味漫了满口。旁边有个穿浅蓝色浴衣的小姑娘掉了扇子,我弯腰帮她捡起来,她甜甜地说了句「谢谢姐姐」。
我冲她笑了一下。
花火大会结束的时候,人群陆陆续续往外散。我站在海边又吹了一会儿风,看着海面上残留的烟迹慢慢消散。
手机震了,林暮舟发来消息:「花火大会好看吗?」
我拍了张海面的照片发过去:「结束了,超好看。」
她又回:「回来给我带白色恋人。」
我说好。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家神社,朱红色的鸟居在路灯下面显得格外庄重。我进去逛了一圈,投了枚五円硬币,拍了拍手,合掌闭眼。
许了什么愿呢。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也能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花火,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
从神社出来的时候风大了些,我紧了紧浴衣的领口,沿着坡道往下走。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两旁的居酒屋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里面传出客人们的笑声和碰杯声。
我走了一段,经过一家卖烤团子的小店,买了一串酱油味的,站在路边慢慢吃。
团子糯糯的,酱汁咸中带甜,热气扑在脸上,很暖和。
吃完团子我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该回去了。
我沿着坡道继续往车站走,樱花已经落尽了,但路旁的枫树冒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走到车站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地碎钻,又像还没放完的花火。
我拍了张照,存进手机里。
然后转身进了站,刷卡,过闸机,搭上回酒店的电车。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夜景往后退。我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耳边是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声响,还有旁边一对老夫妇轻声聊天的声音。
到站的时候我睁开眼,下了车,走了三分钟回到酒店。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用手机把那几张照片整理进一个叫「二零二六」的相册里,然后关了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一道银白色的细线落在被子上。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呢,预约了去镰仓看大佛。
再后来我就睡着了。
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面我一直走一直走,走过下雪的街道,走过开满樱花的山坡,走过亮着灯的海岸线。最后停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头顶全是星星。
我仰头看着那些星星,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那就到这里吧。」
然后我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色。我伸了个懒腰坐起来,从床头的包里翻出手机,看见林暮舟凌晨两点发了条消息:「突然想起来,你要是遇到帅哥一定给我带个照片回来!!!」
我笑出了声,打字回她:「你自己来日本看,满大街都是。」
然后我起床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出了门。
镰仓的海风迎面吹来,咸咸的,带着夏天的味道。
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
前面是很好很好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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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苏晚棠
01
我认识陆沉渊的时候,他还没结婚。
那是三年前,我大四实习,分到他们组,第一天报到就看见他坐在工位上改代码。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右手指节上有枚银戒指,素圈,内侧刻了字母。
后来我才知道那上面刻的是「XW」,是他老婆名字的缩写。
他很少提家里的事,但有一次团建喝酒他喝多了,掏出手机给人看他老婆的照片。照片里那姑娘短头发,笑得眼睛弯弯的,右脸颊有一颗小痣。
他指着那颗痣说:「好看吧?我第一次见她就是被这颗痣迷住了。」
旁边的人起哄说陆哥你老婆真好看,他就笑,笑得眼睛底下都起了褶子。
我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杯子攥得有点紧。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长得像他老婆。
02
第一次跟他单独相处是在他结婚半年后的那个冬天。
项目赶工期,我们俩加班到凌晨两点,整层楼只剩我们这一片还亮着灯。他去茶水间泡咖啡,问我喝什么,我说喝热水。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递过来,指尖碰到我的,他缩了一下,说了句「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
他站在茶水间的窗边喝咖啡,我靠着门框喝水。外面下着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在路灯底下飘,安安静静的。
他忽然说:「我老婆以前也喜欢这样靠着门框喝水。」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跟你一样瘦,」他看着窗外的雪,「但是她短头发,你不像她,你头发长。」
我没说话,低头又喝了口水。
那天晚上他送我下楼,在电梯里我们俩各站一边,谁都没开口。到了一楼他帮我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明天见」。
我坐进车里,从后视镜看着他转身走回大楼,大衣被风吹得猎猎响。
后来我开始留长发。
03
正式在一起是在今年春天。
其实不算「在一起」,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只是有时候加班太晚他会多带一份宵夜放在我桌上,下雨天会问我带伞了没有,我发烧请假的那天他打了三个电话问要不要送我去医院。
我以为是喜欢。
直到那天在酒店,他喝多了,我扶他上床,他拉住我的手腕闭着眼喊了一声「许雾」。
我整个人僵在那。
他看着我的脸,手指碰到我长发的时候忽然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
「你不是她,」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声音闷在枕头里,「她短头发。」
我站在床边,指甲掐进掌心里。
那天晚上我没走,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醒过来,看见我还在这儿,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我看着他。
他坐在床上,被子搭在腰间,宿醉之后脸色很差。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苏晚棠,你跟她长得很像。」
「我知道。」
「我每次看见你,就想起她——」
「那你当初招我进来,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吗?」
他愣住了,好半天没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沉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低下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很哑:「我不知道。」
我拉开门走了。
04
许雾出现在候车大厅那天,是我约陆沉渊去上海的。
我说我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送我去车站。我站在闸机口等他来的时候,看见他从远处走过来,穿着熨得笔挺的西装。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牵他。
他愣了一下,没挣开。
过闸机的时候我偏头对他笑了一下,他凑过来听我说话,嘴唇几乎碰到我的耳朵。
然后我看见二楼咖啡厅玻璃护栏后面站着个短头发的姑娘,举着手机在拍。
那一刻我就知道,是许雾。
我故意加了她的微信,把那些照片发过去。我甚至偷拍了陆沉渊在酒店穿浴袍的样子发给她。
我要她看见。
我要她恨他,我要她离开他。
因为陆沉渊眼睛里只能看见一个人,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我。
05
许雾走后,陆沉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每天给她打电话,一个接一个,全被拉黑。他就换号打,换号打完了还是被拉黑。他开始频繁地喝酒,有一次在办公室把显示器砸了,满地碎玻璃,周野吓得不轻。
我去扶他,他甩开我的手:「你走。」
「陆沉渊——」
「我说你走!」他红着眼看着我,那个眼神里全是恨,「你为什么要加她微信?你为什么要给她发那些照片?」
我站在他面前,被他吼得后退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她看了那些照片有多难受?」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苏晚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因为她看了照片就会走啊,」我说,「她走了你就会看我一眼了。」
他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退到椅子里,捂着脸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闷出一句:「苏晚棠,你走吧。明天别来了。」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他桌上,然后转身走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那面磨砂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里面的人长头发,瘦瘦的,眼睛底下有黑眼圈。
她跟许雾一点都不像。
除了脸上那颗痣。
06
我辞职之后去了南方。
临走那天我去找过陆沉渊一次,在他家楼下等到夜里十一点。他回来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看见我站在路灯下面,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你道别,」我说,「我明天走了,去深圳。」
他站在三步开外,大衣扣子都没系好,被风吹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陆沉渊,」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垂着眼,声音很轻:「去找她。」
「她现在不想见你。」
「我知道,」他抬起头,路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小簇光,「但是我得试试。我想好了,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要让她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像谁,就是因为她本身。」
我站在原地,夜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别到耳后。
「那祝你成功。」
我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停下来,没回头。
「对不起,」他说,「苏晚棠,对不起。」
我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晚的月亮很亮,照得整条路都白花花的。我走着走着忽然觉得眼眶很热,抬手一摸,满手都是湿的。
后来我在深圳找了新工作,交了新朋友,那边天气很暖,冬天都不用穿羽绒服。
有个周末我去海边散步,看见一对年轻情侣在沙滩上画画,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里面写了两个字母。
女孩子踮脚亲了男孩子的侧脸,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笑了笑,转身沿着海岸线走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我把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脖子和耳垂。
耳垂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戴。
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