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借钱10年没还,昨天又来开口,我回了两字,他脸绿了
发布时间:2026-07-15 09:52 浏览量:6
手机震了三下。
我看见那个名字,胃就像被人攥了一把。
二舅。
两年没联系,大早上七点十五分,连发三条语音。
我没点开。先看了眼厨房,老婆正给孩子热牛奶,煤气灶上蓝色火苗突突跳着。她背对着我,羽绒服的袖口磨得发亮,那是六年前商场打折时买的,三百二十块。
我划开手机,把语音转文字。
第一条:“大外甥,起来了没?舅这边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第二条:“不是啥大事,就是店里周转不开,想从你这儿拿点,月底就还。”
第三条是条转账记录截图,他给别人转了两万八,备注写着“货款”。
我盯着那个“月底就还”,手开始冒汗。这套话术,我听过十三次了。
第一次是2015年夏天。他说儿媳妇要生,医院让交押金,差八千。我二话没说转过去,还多问了句“够不够”。他回:“够了够了,下个月报销下来就还你。”
下个月,推下下个月。下下个月,说年底。年底说开春。开春直接不提了。
半年后我去他家串门,客厅摆着新买的55寸大电视。我问多少寸,他儿子叼着烟说:“不大,才七千多。”二舅在旁边笑:“你弟非要买,我说买个便宜的你还不乐意。”
我看了眼电视,又看了眼他。他没提那八千块。
第二次是2017年清明。他打电话说车贷到期,不还车要被拖走,急得声音都变了。我转了一万二。第三天,他朋友圈发了张照片,一桌子菜,配文:“还是家里菜香,外面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定位在县城最好的私房菜馆。
我在下面评论:“舅,啥时候还钱?”
他秒回一条私信:“大外甥,别在朋友圈说这个,让人看见不好。月底,月底肯定给你。”
月底,他把我拉黑了。
一周后,他又加回来,说手机坏了,刚修好。我没戳穿。
第三次是2018年冬天。他说要交店面租金,房东催得紧,就差两万。我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还是转了。因为我妈在电话里说:“你二舅小时候对你多好,你忘了?你小时候去他家,他给你买冰棍,一买就是两根。”
我记得那两根冰棍。三毛钱一根,绿豆的。
但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还过那两万块。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次理由都不一样。店面要装修,孙子要上学,自己要看病,老婆要看病,三轮车要换电瓶。
钱数从三千到两万不等。借口从“月底就还”变成“手头宽裕了就还”,最后干脆变成“你看你,舅又不会赖你账”。
他确实没赖账。他从来没说不还。
他只是不还。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有张清单,从2015年开始记的:
2015.6.8,8000,说儿媳妇生孩子住院。至今未还。
2017.4.3,12000,说车贷到期。至今未还。
2018.11.17,20000,说交店面租金。至今未还。
2019.8.25,5000,说自己腰疼看病。至今未还。
2020.1.13,15000,说店面重新装修。至今未还。
2021.6.7,3000,说三轮车换电瓶。至今未还。
2022.9.2,10000,说孙子要上幼儿园。至今未还。
2023.3.19,30000,说进货周转,半年就还。至今未还。
一共十二笔,十万零三千。
这些钱,我从来没跟老婆说过。她只知道我借过几次,不知道具体数目。每次她问起,我都是含糊过去:“他说手头紧,再等等。”
老婆等过。她羽绒服穿了六年,去年冬天拉链坏了,她舍不得换,去菜市场找裁缝缝了缝,花了八块钱。她跟裁缝讲价,说五块行不行,裁缝说不行,她站在那儿犹豫了得有三分钟,最后还是掏了八块。
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二舅刚发来的消息:“大外甥,再帮舅一次,三万,急用。”
那是去年三月的事。我转了三万,他回了个大拇指表情。
现在一年过去了,他又来了。
我点开第三条语音,没转文字,直接听。他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谁听见:“大外甥,这次真是急事。你千万别跟你舅妈说,也别跟你妈说。舅这边有个货款,今天必须付,不然那批货就没了。你手头宽裕不?五万,就五万,月底货款回来立马还你。”
月底。又是月底。
我听见厨房里老婆跟孩子说话:“快吃,吃完爸爸送你上学,妈妈今天要早点去公司,迟到要扣钱的。”
扣钱。她这个月迟到过一次,扣了五十。她心疼得念叨了三天。
五万块。她得扣一千次。
我退出微信,打开相册,翻到去年冬天拍的一张照片。老婆蹲在地上,拿针线缝羽绒服袖口,旁边是刚上完补习班回来的儿子,书包扔在沙发上,数学卷子露出来,78分。
我给他报的补习班,一学期四千八。我想再报个英语,算了算,忍住了。
二舅的孙子,上的幼儿园一学期一万二。他跟我炫耀过:“现在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你说是吧大外甥。”
是。我儿子那条起跑线,是我老婆缝了又缝的羽绒服,是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换来的加班费,是我一次次忍着没报的英语班。
他的手,又伸过来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文字消息:“大外甥,你倒是说句话啊。舅这边真急,你不帮舅,谁帮舅?”
我盯着这句话,突然想起去年过年,他家请客,满满一桌子人。我坐在角落,他喝多了,端着酒杯拍我肩膀:“我跟你们说,我这大外甥,在大城市混得好,一年几十万,有事你们就说话,别客气,找我大外甥!”
一桌子人都看我。有人起哄:“那可得敬大外甥一杯。”
我端着酒杯,脸上笑着,心里却在算:这顿饭钱,够我儿子上一学期补习班。
老婆在旁边拽我袖子,小声说:“别喝了,你胃不好。”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老婆出来问怎么了,我说没事,烟抽多了。
我没敢告诉她,她老公在酒桌上又被当成了提款机。
现在这个提款机,又要被提五万。
我听见儿子在客厅喊:“爸,走了,要迟到了。”
我站起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老婆拎着包出来,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我:“谁啊?这么早。”
“没谁。”我拿起车钥匙,“走吧,先送孩子。”
她没再问。但她经过茶几的时候,瞟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我知道她看见了二舅的名字。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那道缝补过的痕迹,在她下巴下面,像条蜈蚣。
我开车送儿子上学,一路上他背英语单词,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二舅那条消息。
“你不帮舅,谁帮舅?”
我想起十五年前,我刚参加工作,工资一千八一个月。我妈打电话说二舅要借钱,我二话没说,把攒了半年的五千块全汇回去了。我妈说:“你二舅说了,等手头宽裕就还。”
宽裕。他什么时候宽裕过?他店面开了二十年,换了三辆车,儿子结婚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酒,孙子满月请了二十桌。
他宽裕过。只是他的宽裕,从来不包含还钱。
我送完儿子,没直接回家。把车停在路边,打开二舅的转账记录,又看了一遍。
两万八。他转给别人,备注“货款”。
他有钱。他有钱给别人转两万八,却没钱付那批货的款。
他有钱,只是不想动自己的钱。
他想动我的钱。
因为我的钱,不用还。
手机又震了,这次直接是电话。二舅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接,还是不接。
我划开接听键。
“大外甥,你可算接了。我跟你说的那个事……”
“二舅。”我打断他,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楚,“上次那三万,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哎呀,那个啊,那个快了快了。舅这边最近手头确实紧,你也知道你弟刚买了房……”
“他买房,你出钱了?”
“出了点,出了点。孩子嘛,总得帮衬帮衬。”
你帮衬你儿子,我帮衬你。谁帮衬我儿子?
我没说出口。但这句话,在我心里已经喊了三年。
“二舅,五万我没有。”
“那你想想办法嘛,你在大城市,借钱好借。舅这边真是急用,不然也不会跟你开口……”
“你上次也这么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大外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听见他语气变了。不再是商量的口吻,带着点质问,还夹着点委屈,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子里闪过老婆那件羽绒服,闪过儿子的补习班,闪过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时办公室的日光灯,那种惨白惨白的光,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深吸一口气。
“二舅,我……”
话还没说完,他先开口了。
“大外甥,你忘本了。”
“忘本”这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啪”一下按在我心上。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窗外路边卖豆浆的摊子冒着白汽,老板正跟客人一块钱一块钱地数零钱。我突然想起上周,老婆在这家摊买豆浆,为了要不要多放一勺糖,跟老板磨了半分钟——就为了省五毛钱。
电话那头还在说,声音越来越高:“你小时候去我家,我给你买冰棍,一买就是两根!你上大学那年交学费,差两千块,是谁冒着大雨给你家送过去的?现在你翅膀硬了,在大城市赚大钱了,就不认我这个穷舅舅了是吧?”
我按了按太阳穴,把车窗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疼。
那两千块的事,我没忘。但我也没忘,后来我妈给二舅送了一筐自家种的大白菜,还塞了两千五百块的红包——多给的五百,是我妈说“麻烦他跑一趟,不能让他吃亏”。
这事他没提过。
我点开手机计算器,指尖有点抖。咱自己拿计算器按一下,就按他说的,两根绿豆冰棍,三毛钱一根,总共六毛。那两千块,我妈连本带利还了两千五。现在我借给他的,加上这次要的五万,是十五万三千。
十五万三千,能买多少根三毛钱的冰棍?
我没算。但我知道,这笔钱能给儿子报三年的英语补习班,能给老婆买十件她舍不得买的羽绒服,能让我在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不用再心疼那二十块的打车钱,硬挤末班地铁。
“大外甥,你说话啊!”他在电话里吼,“我就跟你借五万,又不是不还!你至于这么抠门吗?”
“还?”我笑了一声,自己都觉得冷,“二舅,你上次说月底还,是去年三月。上上次是前年九月,再上次是大前年六月。你哪次月底还过?”
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点哭腔:“舅知道,舅之前对不住你。但这次真是急事,那批货要是没了,我这店就开不下去了。你就当帮舅最后一次,行不行?舅给你打欠条,按手印!”
欠条?我想起2018年那次,他也说过打欠条。我当时说“都是亲戚,不用”。现在想想,那哪是不用,是我自己傻,把客气当福气。
我翻出备忘录里的那十二笔账,一条一条念给他听:“2015年六千,生孩子;2017年一万二,车贷;2018年两万,房租……”
“哎哎哎,你念这个干什么!”他赶紧打断我,声音又急又慌,“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提这个有意思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之前总觉得,亲戚之间,算太细伤感情。现在才明白,人家根本没把你当亲戚,只把你当不用还的提款机——你跟他谈感情,他跟你谈钱;你跟他谈钱,他跟你谈忘本。
“二舅,不是我不念旧情。”我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平静,“我儿子明年要上初中,我想给他报个冲刺班,一年两万四;我老婆那件羽绒服穿了六年,拉链坏了三次,她舍不得换;我上个月加班到胃出血,去医院花了八千,我没敢跟我妈说,怕她担心。”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他不耐烦了,“谁没点难处?我这店要是倒了,你弟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啊?”
我突然就不想说了。
你弟一家人喝西北风,那我老婆孩子呢?他们就该穿缝补的羽绒服,就该不报补习班,就该看着我胃出血还硬扛着上班?
我没再跟他掰扯。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副驾一扔,趴在方向盘上。旁边的车摁了下喇叭,我才缓过神,发动车子往家开。
到家的时候,老婆正在擦桌子。看见我回来,她没问电话的事,只是递了杯温水过来:“胃还疼吗?早上没来得及给你热粥。”
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凉得像冰。她的袖口还是磨得发亮,那道缝补的痕迹,我之前从来没仔细看过——针脚很密,是她自己缝的,不是裁缝。
“二舅又打电话了?”她擦着桌子,声音很轻,没抬头。
我“嗯”了一声。
“要多少?”
“五万。”
她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擦得很慢,很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就是……儿子的补习班费,这个月底要交了。”
我没说话。走到阳台,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呛得我直咳嗽。
楼下有个奶奶在送孙子上学,孙子背着大书包,奶奶手里拎着保温杯,一路走一路念叨:“上课认真听啊,放学奶奶给你买炸鸡腿。”
我想起我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送我上学。那时候二舅家条件好,每次去他家,他确实会给我买冰棍。但我妈呢?她每次去二舅家,都会带一筐鸡蛋,或者一袋自己种的青菜,从来没空手过。
她总说:“亲戚之间,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占人便宜。”
可现在,占我们便宜的,就是她嘴里“不能占人便宜”的亲戚。
烟快抽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是家族群,二舅发了条很长的语音,我没转文字,直接点开。他声音很大,带着点哭腔,对着全家族的人说:“我这个大外甥啊,现在出息了,在大城市赚大钱了,我这个穷舅舅跟他借点钱,他都不借。唉,人啊,一有钱就变了,忘本咯。”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我大姨发了条消息:“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把吧,你二舅也不容易。”
我三舅跟着说:“是啊,小时候他对你那么好,现在他有难处,你怎么能不管呢?”
我妈没说话。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手指攥得发白。老婆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了眼手机,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把烟掐了,扔在烟灰缸里。然后点开二舅的微信,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我想解释,想跟他说我不是忘本,想跟他算那十万零三千的账,想跟他说我老婆孩子也需要钱。
但最后,我只打了两个字。
“不借。”
发送的那一刻,我手都在抖。
然后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半袋挂面,又拿了两个鸡蛋。老婆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饿了?”她问。
“嗯。”我往锅里倒水,“早上没吃,胃有点疼。”
她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鸡蛋:“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还是穿着那件羽绒服,拉链拉得很高,那道缝补的痕迹在晨光里,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水开了,她把鸡蛋打进去,蛋清在沸水里慢慢散开,像一朵云。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发工资,我偷偷攒了两千块,本来想给她买件新羽绒服,后来二舅说要进货周转,我脑子一热,就把那两千块也加进去,转了三万给他。
现在想想,真傻。
锅里飘出香味,老婆盛了两碗面,端到餐桌上。我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热乎的,带着点葱花的香味,胃里一下子就暖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二舅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子上。
老婆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我,没说话,只是把她碗里的鸡蛋夹给了我。
“快吃吧,面凉了不好吃。”她说。
我咬了一口鸡蛋,蛋黄流出来,很香。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餐桌上,暖融融的。
我突然就不慌了。
家族群炸了。
二舅那条语音发出去之后,大姨第一个跳出来,发了条文字消息:“大外甥,你二舅从小对你多好,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就忘了本了?做人不能这样。”
我三舅跟着接话:“是啊,亲戚之间,谁能没个难处?你帮帮他,他记你一辈子好。”
我堂姐也冒出来了,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可能大外甥也有难处吧,不过二舅确实不容易,店开了这么多年,起早贪黑的。”
我盯着这些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眼睛发酸。
他们在说我不容易吗?不是。他们是在用“不容易”三个字,逼我掏钱。
我二舅起早贪黑不容易,我加班到胃出血就容易?我老婆穿六年羽绒服就容易?我儿子想报英语班报不起就容易?
手机又震了,是我妈发来的私信。
“儿啊,你二舅在群里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嘴上不饶人。不过……你要是手头宽裕,能帮就帮一把吧,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盯着这三个字,突然想起上个月回老家,我妈带我去赶集。她看中一件棉袄,六十块,试了两次,最后还是放下了。我问她怎么不买,她说:“还能穿,还能穿,花那个钱干啥。”
六十块。她舍不得花六十块给自己买件棉袄。
可我二舅一张嘴,就是五万。
我给我妈回消息:“妈,上次借他的三万还没还。前面还有九万七也没还。一共十二万三。”
我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啊?这么多?”
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我就是偶尔帮衬一下,三千五千的,没往心里去。她从没想过,这些“偶尔”加起来,已经十几万了。
我接着打字:“妈,你儿子不是提款机。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我儿子明年上初中,补习班一年两万四,我还没凑够。你儿媳妇那件羽绒服,穿了六年了,拉链坏了三次,她舍不得买新的。我上个月胃出血,凌晨两点在医院挂水,第二天还得爬起来上班,因为请假要扣全勤奖,五百块。”
五百块。我二舅那顿饭,吃了两千三。
消息发出去,我妈半天没回。过了好一会儿,她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有点哑:“儿啊,妈不知道你在外面这么难。你咋不早说呢?”
我握着手机,嗓子眼堵得慌。说什么?说我在大城市混得好,一年几十万,那都是酒桌上吹出来的。实际上呢?房贷、车贷、孩子补习班、家里开销,每个月工资到账,转一圈就没了。
我更不敢说的是,每次借给二舅的钱,都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2018年那两万,是我取消了全家的旅游计划,老婆念叨了两年想看海,到现在还没去成。2021年那三千,是我把烟戒了半年省下来的。去年那三万,是我跟同事借了一万五才凑齐的,到现在还没还清。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你二舅那边……”
“妈,我不借了。”我打断她,“不是我不念旧情,是我念不起了。我帮了他十几年,他除了‘忘本’两个字,还给我什么了?”
我妈没再说话。过了很久,她说:“行,妈知道了。你二舅那边,妈去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老婆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把一杯温水塞到我手里。
“群里还在说。”她轻声说。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二舅又发了好几条消息,全是语音,我没点开。大姨和三舅还在帮腔,说我不懂事,说我忘恩负义,说我翅膀硬了就不认人。
我堂哥也冒出来了,发了段文字:“大外甥,你在大城市待久了,可能忘了咱家的规矩。亲戚之间,有难处就得帮,这是本分。”
本分?我在这边累死累活挣的钱,他们拿去大吃大喝,叫本分?
我打字的手都在抖:“堂哥,去年你买车,二舅借了你三万,你还了没?”
群里安静了。
我继续打字:“大姨,前年你儿子结婚,二舅给了两万红包,你后来还了没?”
还是没人说话。
我又发了一条:“三舅,你那年翻修房子,二舅帮你垫了四万材料款,你到现在还了吗?”
群里彻底安静了。
我冷笑了两声。他们不是不知道二舅借钱不还,他们自己就是二舅的债主。他们帮他说话,是因为他们怕我把钱要回去,二舅就没钱借给他们了。
说到底,他们不是心疼二舅,是心疼自己那条“零成本提款链”断了。
我打字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你们谁心疼二舅,谁就给他打钱。我这边的账,从今天起,一笔勾销。但往后,谁也别想从我这儿再拿走一分钱。”
发完,我把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把手机扔到一边。
老婆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膝盖:“说完了?”
“说完了。”
“心里舒服了?”
我摇摇头:“不舒服。但踏实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过来,把头枕在我肩膀上。我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很便宜的那种,超市打折时买的,十二块一瓶。
我搂着她的肩膀,盯着茶几上那杯温水,水已经不冒热气了。窗外的太阳升得很高,照在地板上,有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婆。”
“嗯?”
“周末咱下馆子去。好久没带你出去吃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别了吧,家里还有菜,别浪费钱。”
“不浪费。”我握紧她的手,“咱不去贵的,就去街口那家饺子馆,你爱吃的那家,猪肉白菜馅,三盘,管够。”
她笑了,眼眶有点红:“那行,周末去。”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块堵了好多年的石头,突然松动了。
不是因为拒绝了二舅,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亲情,从来不是用借出去的钱来衡量的。那些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让你为难,不会让你牺牲妻儿的生活去填他们的窟窿。
而那些动不动就说你“忘本”的人,他们嘴里的“本”,不是情分,是你的钱包。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楼下有个小孩在骑自行车,他爸爸在后面扶着车座,一路小跑。小孩咯咯笑着,骑得歪歪扭扭。
我回头看了眼客厅,儿子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老婆坐在旁边,给他削铅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那张记了八年的账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我按下了删除键。
“确定删除吗?”
“确定。”
屏幕闪了一下,账单消失了。就像那些年借出去的钱,彻底消失了。
我不打算要了。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我知道,要不回来。
但我不在乎了。因为从今天起,我的钱,只花在该花的地方。花在老婆的羽绒服上,花在儿子的补习班上,花在周末那三盘猪肉白菜饺子上。
至于二舅,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都是头一回做人,我不欠谁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进屋里。老婆正在收桌上的铅笔屑,听见我进来,抬起头:“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你做的都行。”
她笑了,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儿子说想买个新书包,他那个拉链坏了。”
“买。”我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周末吃了饺子,咱就去买书包。挑个好的,别老买那种便宜的,用不了半年就坏了。”
儿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他笑了,露出两颗豁牙。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老婆在洗菜。水流哗哗的,夹杂着砧板上切菜的声音。儿子继续趴着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铺了一地。
突然觉得,拒绝了那五万块,不是失去,而是赚了。
赚回来一个踏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二舅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老婆正往锅里倒油,油热了,她打了个鸡蛋进去,蛋清在油里滋啦滋啦地响,边缘慢慢焦黄,蛋香飘了满屋。
“老婆。”
“嗯?”
“以后咱家的事,咱自己说了算。”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炒菜。
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我站在那儿,听着这声音,突然觉得,这才叫日子。
不是被人当提款机,不是被亲情绑架,不是一边憋屈一边掏钱。
是老婆在厨房炒菜,是儿子在客厅写作业,是周末可以去吃三盘饺子,是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手机被我扔在沙发上,二舅的头像在屏幕上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我没再看。
因为今晚,我答应了儿子,要陪他下五子棋。
他上回赢了我两局,得意了好几天。这次,我得赢回来。
至于那些破事,去他妈的。
日子是自己的,过好就行了。